胥憐笙重新端起杯子,主動和順子碰了一下。
她仰頭輕抿一口,露出白皙精緻的鎖骨,紅唇上也添了一抹油潤。
放下高腳杯,胥憐笙再次迎上順子的目光:“不怕三爺笑話,妾身今年二十有八,雖說已不再年輕,但也還沒到人老珠黃的份上。平日裡受大家抬愛,喚我一聲‘夫人’,但妾身自己卻不甚歡喜,只覺得把人都叫老了。”
她語氣略作停頓,對視中見順子臉頰微微泛紅,不禁掩嘴輕笑:“話又說回來,妾身哪當得起三爺這聲‘夫人’?若是三爺看得起,就喚我一聲‘憐笙’或是‘阿笙姐’便可。”
若論年紀,胥憐笙確實比馮繡虎和順子大上幾歲。
順子小聲訥訥:“這……合適嗎?”
胥憐笙還沒開口,馮繡虎大手一揮:“合適,怎麼不合適?”
他指著擺在一旁的精緻木箱:“憐笙呀,既然大家是朋友了,你的心意我就替葉三收下了——還不謝謝人家?”
最後一句是對順子說的。
順子低著頭,用餘光偷看胥憐笙:“謝謝……阿笙姐。”
胥憐笙慵懶擺手:“三爺客氣了,這點小事不足掛齒,只盼三爺莫要嫌棄妾身是一身銅臭的生意人才好。”
順子趕緊否認:“當然不會!”
胥憐笙含笑反問:“那三爺為何總是不拿正眼瞧我?”
順子下意識抬頭,二人目光對上,胥憐笙眸中狡黠,笑意盈盈,順子方知自己是被逗了,頓時臉又紅了一分。
馮繡虎沒能察覺到二人之間的氣氛,不解風情地插話進來:“我這人從不客氣,明天我就上食無魚蹭飯去。”
“二爺儘管來便是。”
胥憐笙點頭應下,她隨意抬手,身後趙沐沐領會意思,從懷中掏出一張鑲金卡片放入胥憐笙雙指之間。
胥憐笙將卡片遞到馮繡虎面前:“這是食無魚的貴賓憑證,食無魚隨時恭候二爺和三爺。”
馮繡虎接過卡翻看,問道:“有這張卡就能上二樓了?”
胥憐笙輕笑解釋:“莫說二層了,便是五層也可去得。二爺有所不知,從妾身手裡送出去的貴賓憑證甚多,城中官員貴人,幾乎無人落下,但他們手裡的卡多是鑲銀邊的,而二爺手中這種鑲金的,擁有者卻寥寥無幾。”
“五層”這個字眼觸動了馮繡虎敏感的神經,他下意識產生懷疑——胥憐笙是不是在試探他?試探昨晚潛入五層的“賊”是不是他馮繡虎?
遲疑片刻,馮繡虎反向試探:“說起五層……我聽說昨晚食無魚的騷亂就是有賊人偷摸潛入了五層——你們抓到人沒?”
胥憐笙緩緩搖頭:“並未,此處沒有外人,妾身自當把實話告訴二爺。”
她指著身後的趙沐沐:“沐沐是我的秘書,但也是修士,平日裡負責保護我的安全。但昨夜那賊人道行極深,沐沐就是被他所傷——食無魚不想招惹這麼強大的敵人,所以其實已經不打算繼續追究昨夜之事。”
馮繡虎一愣:“你們白天不是還滿城找人麼?”
胥憐笙露出苦笑:“那是為了配合巡捕司演戲。”
“不瞞二爺,府衙與鐵砧礁造船廠素有齟齪,其中矛盾和明爭暗鬥本與我一個生意人無關,只是此次被巡捕司以鬧賊的由頭給牽扯了進去——所以不得不滿城‘搜查’。”
馮繡虎恍然大悟,原來滿城搜查只是做做樣子,就是為了鬧得滿城皆知,好讓巡捕司能名正言順地進入工廠查案。
想通這一點,馮繡虎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既然你們不打算追究了,那我就攤牌吧,其實昨晚那人是我。”
胥憐笙和趙沐沐齊齊看來,一時沒人出聲。
片刻後,趙沐沐說道:“二爺說笑了,那人絕不可能是你。”
馮繡虎反問:“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趙沐沐搖頭道:“二爺有所不知,我所追那賊人,用的乃是靈體出竅的手段——而二爺和三爺分明是在我追出去時才一起離開的,有諸多僕役親眼目睹。”
“若那賊人真是二爺,二爺靈體未歸,又是如何走出食無魚的?”
馮繡虎附和點頭:“原來如此,你說得真有道理。”
確定了胥憐笙不是試探,馮繡虎舉起金卡問她:“吃飯的地方在一層二層,那去五層能做什麼?”
胥憐笙眉眼帶笑:“自然還是吃飯。”
馮繡虎不明所以:“有什麼說法?”
胥憐笙笑道:“聽說昨晚二爺在席間多番詢問女侍,說想吃魚。而有了這張卡,二爺下次再來,自有大班管事上前接待,二爺只管告訴他說‘想吃口鮮的’,大班管事自會領二爺上五層。”
馮繡虎眼睛一亮:“吃魚?”
胥憐笙坦然點頭:“沒錯,正是吃魚。”
她微微笑著:“我原本以為,二爺三爺來自臨海的帆城,所以不稀罕魚鮮,卻沒想到二爺還是貪戀這口鮮味。”
馮繡虎神色一凜:“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帆城來的?”
胥憐笙還未解釋,順子先替她說了:“哥你剛才自己說了認識鄭素梅……”
胥憐笙依言點頭:“不然還能是哪兒?”
馮繡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有些謹慎過頭了:“所以石大腳的魚就是賣給你?”
胥憐笙直接承認:“準確來說應該是,只賣給我——千嶼城也只有食無魚能吃到真正的魚。”
“二爺想必知曉千嶼城的忌諱,所以此事萬不可告與旁人,否則妾身怕是會死得悽慘——就算江流廟不找我算賬,城中百姓也會將妾身丟河裡餵魚。”
馮繡虎盯著手裡的金卡想了想:“這件事應該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吧?”
胥憐笙點頭:“持有金卡者皆知,市長,各司司長,以及數位與妾身生意有緊密來往的貴人,但都是妾身信得過的人。”
馮繡虎抬起目光,今晚頭一次認真打量起胥憐笙。
胥憐笙也不躲閃,清澈的眼神看著馮繡虎。
連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秘密都肯告訴馮繡虎,看來她是真把馮繡虎當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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