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樓梯上來後,之前的喧囂被盡數隔絕在了外面。
一扇雕花鐵門出現在面前,但這擋不住馮繡虎,他默施法訣,靈體變得虛幻了些,然後試著伸出手,五指徑直從門上穿過。
穿進屋來,馮繡虎的目光快速掃視一遍,發覺屋內無人。
空氣中散發著一股好聞的香味,由於沒開燈的緣故,整個空間內顯得有些昏暗。
這裡似乎是用於待客的大廳,而首先引起馮繡虎的注意的,就是佈滿整個大廳的玻璃地面——玻璃下被注滿了清澈的河水,數不清的錦鯉正在其中游動。
果然有魚!
馮繡虎來了精神,又看向其他角落。
大廳一側擺著沙發和茶几,距離沙發不遠的地方就是陽臺,此時陽臺的玻璃門大敞開著,河風呼呼灌進來,將門邊的紗簾吹得飄然舞動。
茶几桌面上放著一本牛皮本,似乎經常被人翻閱,以至於封面都有些褪色了。
馮繡虎走過去正要檢視,忽聽門外響起了噔噔噔的高跟鞋聲。
來不及多想,他閃身鑽進了陽臺的紗簾後面。
外面傳來插鑰匙開門的聲音,馮繡虎看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但隔著紗簾看不清樣貌,只判斷出是兩個女人。
走在前面那個身材高挑些,穿著修身的禮裙;走在後面那個則穿著板正的深紅色洋裝,懷裡捧著一束花——若不是她們開口說話了,馮繡虎差點以為是個男的。
高挑女人隨意把小手包遞給身後的洋裝女人,問道:“花是誰送的?”
洋裝女人答:“還是律法司司長李觀瀾,前幾次你都沒收,這次就直接親自送到食無魚門口來了。”
高挑女人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下次不管是誰,這種送到家門口的都直接拒了,隨便找個由頭——比如我聞不得哪些花的味道之類的。”
她的視線在花束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從中抽出兩朵走到對面牆邊,將花插進擺在邊櫃上的花瓶裡。
馮繡虎的視線隨著她移動,這才注意到對面邊櫃的上方——一副黑白人像正掛在牆上。
照片上是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馮繡虎忍不住想再看清楚些,便歪著頭探出了紗簾。
適才他不動還好,昏暗的環境裡本沒人察覺到他,可這一動就壞事了。
洋裝女人餘光瞥間紗簾後有東西晃動,當即警覺看來,視線立刻鎖定在馮繡虎身上:“誰在哪兒?”
這女人是修士!
馮繡虎心知壞菜,趕緊以袖遮面,扭頭便從陽臺上跳了下去。
洋裝女人三兩步跨上陽臺,扶著欄杆朝下張望,看見馮繡虎已經落到了三層甲板上。
她回頭對高挑女人喊了一句:“回臥室鎖好門,我回來前哪也別去!”
說罷,洋裝女人毫不遲疑翻過欄杆跳了下去。
……
“做菜和煉器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比如都得看火候。”
大廳裡蝕和順子正聊天火熱。
蝕說得煞有介事:“你想想,這天底下,論玩火誰玩得過羲君?所以她做的菜能難吃嗎?”
順子不明覺厲,只知道點頭附和:“有道理啊……可是神也要吃飯嗎?”
蝕擺擺手道:“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別人我不知道,但羲君卻是好吃得緊,一天三頓從不落下,偶爾半夜饞醒了還得補頓夜宵。”
順子喃喃道:“她胃口還挺好……”
就在這時,蝕忽然心有所感,轉頭看向窗外。
下一秒,喧譁聲從外面傳來。
順子緊跟著轉頭看去,遠遠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街上拔腿狂奔。
“他要去哪兒?”
蝕疑惑問道。
話音剛落,視野中一個身穿深紅色洋裝的身影從後面緊追上去。
順子心急低呼:“出事了,趕緊走。”見二人起身,旗袍小姐立刻走上前:“二位吃好了?”
順子來不及跟她多說,掏出錢夾,摸出一迭金券塞進旗袍小姐的手裡:“不用找了。”
說罷,二人匆匆朝外面走去。
……
身後的洋裝女人追得緊,馮繡虎不敢直接回身體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從順子能看到的地方跑過,希望以此提醒他。
“休走!”
身後傳來女人的呼喊,馮繡虎聞言跑得更快了。
馮繡虎心裡其實也急,他現在和蝕不在一起——以至於無法借用權柄,只能依靠自己已有的手段。
而且脫離肉身作戰,他的實力本就打了折扣,再加上他心知自己理虧,不想輕易暴露真容,所以才一直逃跑。
他遮著臉回頭對洋裝女人喊:“算了算了,我下次不來了還不行嗎,你能不能別追了?”
女人邊追邊問:“你先說誰派你來的!”
馮繡虎腳下也沒停,回道:“沒人派我來!我就是路過的!”
“你路過到別人家裡?當我是小孩嗎!”
眼看距離拉近了,女人掐住法訣,朝馮繡虎喝道:“處處留情!”
馮繡虎不明所以,再次提速:“別追了,咱倆沒情分!”
女人只覺詫異,卻來不及多想,緊接著變化法訣,朝前方馮繡虎張開五指——
細密的紅線自掌心射出,朝馮繡虎的背影飛掠而來。
馮繡虎餘光察覺有異,低頭一看,密密麻麻的紅線從自己胸膛穿出,餘勢不減又插進了前方地面,濺起碎石亂迸。
馮繡虎自己倒沒受絲毫影響。
“姻緣廟的?”
他甚至還抽空回頭問了一嘴。
女人心中驚駭,再次出聲喊道:“你站住!我不追了!”
說罷竟真的在原地站定。
馮繡虎看看周圍,發現不知不覺二人已經跑到了僻靜無人處,見女人站定,他想了想也停了下來,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洋裝女人這是想通了——面對她的咒術,馮繡虎別說受傷了,根本就是視若無物,這份修為遠在她之上,而馮繡虎卻連手都不還,這要麼就是故意戲弄她,要麼就是真的沒有惡意。
洋裝女人朝馮繡虎拱手施禮:“這裡面或有誤會,敢問閣下是哪家的高人?不妨在此解釋清楚,我定不為難。”
馮繡虎眼神飄忽:“誤會肯定是誤會,但要問我是哪家的,首先不能是姻緣廟的……”
這話說了當沒說,洋裝女人聽得眼中浮現出迷惑。
“閣下確實不像是姻緣廟出來的……”
她下意識接茬。
可話還沒說完。
咚——!!
悶聲乍響,洋裝女人後腦忽遭重擊。
視野變黑前她難以置信地回頭去看,卻只看到一根銅管在視野中放大。
咚——!!
又是一聲。
黑暗中陰影褪色,順子和蝕的身影顯露了出來。
看著昏死在地的洋裝女人,順子鬆了口氣。
他丟掉手裡不知從哪掰來的水管,對馮繡虎笑道:“哥,這娘們腦殼真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