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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350路

“任命文書下來了?”

順子聞言大喜,接過馮繡虎手裡的銅製徽章,愛不釋手地摩挲著上面的鎖鏈彎刀圖案。

“早下來了。”

馮繡虎嗤笑一聲:“我本想借調任的名義把你從飛泉坳撈出來,狗曰的芬德雷周不同意——但他這也算自作自受,要是你不在營區裡,還真讓天使殺進城來了。”

再次提起這個話題,順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看周圍,把聲音壓低:“大哥,咱們這算不算誤入歧途了?我聽說投靠邪神的人最後都沒什麼好下場。”

馮繡虎斜眼看他:“你聽誰說的?”

“呃。”

順子張了張嘴:“老一輩都這樣說……還有那些說書先生的故事裡也是一樣的說法。”

馮繡虎反問:“你信他們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順子一愣:“秦始皇是誰?”

馮繡虎也愣了,盯著空氣思維開始發散:“好像是個玩手辦的……”

順子越聽越迷糊:“手辦又是什麼?”

“手辦就是……”

馮繡虎撓著後腦勺,想不起來了。

花園外忽然傳來了喧鬧聲。

馮繡虎抬眼望去,原來是邁克被一群人給圍住了。

定睛打量,人群中各大司長皆在。

周維理拉著邁克的左手,板著臉道:“邁克,我在大座堂找了你許久,你為何不在?這次且原諒你,萬不可有下次,我不允許你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邁克的右手被孟漢升攥著,他語氣溫柔:“邁克神甫,我明明告訴過你,遇到危險就第一時間來找我,巡捕司定會護你周全的。”

聽到這兒,馮繡虎恍然大悟。

這批官員的家就在附近,和邁克偶遇也不意外。

而且因為孟漢升的緣故,他們中有巡捕隨行護衛,所以全都在此抱團。

馮繡虎甚至還在人群中看見了程愛梅夫婦的身影。

馮繡虎走上前跟程愛梅打了個招呼:“今天抽老丈人沒?”

眾人看見是他,紛紛臉色微變。

程愛梅的老丈人,鄭慕文當即斥道:“瘋大蟲!休得作怪!如今教會失勢,你還敢逞兇?”

馮繡虎還沒接話,孟漢升趕緊拍拍邁克的手背,安撫道:“莫怕,無論以後教會如何,也無論你還是不是神甫,我對你的心意絕不會變。”

馮繡虎:“……”

情緒都被打斷了,索性先放鄭慕文一馬。

馮繡虎張口就來:“嚴市長臨死前有交代,指名道姓讓邁克接替他的工作,廟尊萬籟丘也能作證——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眾人皆感疑惑。

杜世欽皺眉環顧:“市長交代的?”

鄭慕文又跳腳了:“滑天下之大稽!市長任命市長,豈有這種先例?”

他朝著北面拱手:“此等職權任命,向來只有太京……”

馮繡虎眼神漸漸不善,程愛梅瞧得清楚,一巴掌扇在鄭慕文臉上:“閉嘴吧你,顯得你有嘴似的。”

馮繡虎笑眯眯掃視眾人:“還有不同意見沒?說出來討論討論嘛。”

沉默良久後,孟漢升幽幽開口道:“我覺得市長這樣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既然是他生前最後一道政令,我當然無條件支援。”

有人帶頭,周維理也開口了:“帆城現下百廢待興,確實需要一個拿主意的人,邁克的優秀我們有目共睹,所以在新市長抵達帆城就任前,必須由邁克來挑起大梁。”

杜世欽緊跟著點頭:“沒錯,有我們這群兢兢業業的官員協助輔佐,我相信邁克神甫一定能勝任這份工作。”

邁克感到非常侷促——他自己還沒答應呢。

他屬於是被趕鴨子上架,整個人又迷茫又不知所措——就像還沒從被灰先生嚇暈的夢裡醒來。

馮繡虎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邁克被嚇得一抖,回頭看向馮繡虎:“又,又怎麼了?”

“放輕鬆,大家都喜歡你。”

馮繡虎替他拍去衣領上的灰塵,一句話把邁克又拉回了在大座堂演講的那天。

馮繡虎笑著:“別忘了你想做什麼,現在你有這個能力了。”

邁克的眼裡突然有了神采:“給青坊鎮修條路。”

馮繡虎認真道:“你還要修很多條路。”

邁克喉頭滾動一下:“那……我試試?”

“還有一件事。”

馮繡虎告訴他:“忘了邁克,你有自己的名字,錢光同。”

錢光同用力點了下頭。

……

在官員們的簇擁中,錢光同邁著堅定地步伐朝府衙走了,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細腰兒領著水仙靈芝,從屋裡拖著兩個滿滿當當的大行李箱走了出來。

細腰兒還在抱怨:“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匪,連行李箱都不放過——家裡就剩這兩個箱子了,差點裝不下。”

她指著箱子說:“這個是老爺的,這個是順子哥的,廚房在烙餅,眼下也沒別的吃食,老爺路上將就墊墊肚子。”

馮繡虎走過去,把自己的箱子扒拉開,然後翻找起來。

在一堆衣物中,他找到了那個眼熟的木盒。

盒子沉甸甸的,搖晃起來嘩啦作響。

馮繡虎開啟盒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東西讓他不禁呆愣了片刻。

那對香鹿角。

隨著盒蓋掀開,濃郁撲鼻的香味瀰漫開來,卻只有馮繡虎能聞見。

鹿角下壓著厚厚一迭金券,以及鋪滿盒底的銀盤子。

馮繡虎把金券全部掏出來,塞回細腰兒手裡:“這種沒用的東西你放那麼多幹嘛?”

細腰兒眼裡快包不住淚,啜泣道:“都說窮家富路,老爺要出遠門,自該多帶些盤纏傍身。”

馮繡虎不滿:“老爺的本事你還不知道?怕啥都不怕掙不著錢。”

細腰兒抹著淚花笑道:“老爺的本事在帆城自是吃得開,可到了外面誰又說得準?就剩下這點銀盤子,怕是連車馬費都不夠使。”

“誰說的?”

馮繡虎指著街道對面的黃包車:“我這就去包一輛給你看看。”

“哎不是。”

馮繡虎剛收回目光,又立馬轉回了頭。

定睛看去,對面路沿上那個衝自己傻笑點頭的車伕——不是那車伕又是誰?“好呀,你還敢來!”

馮繡虎擼起袖子氣沖沖走了過去,順子趕緊跟上。

見馮繡虎過來,車伕也立刻起身,衝馮繡虎拱手作揖:“班長老爺,別來無恙呀。”

馮繡虎冷笑:“你不也沒死麼?”車伕還是賠笑:“託您的福,大難不死。”

順子在旁邊拽了拽馮繡虎的袖子。

馮繡虎轉頭,發現順子正指著車斗示意。

定睛看去,馮繡虎瞳孔微縮。

車斗裡橫著一樣他格外眼熟的東西——那幅《神引破浪圖》。

此時馮繡虎如何不知?這幅畫可不簡單,淹沒港口區的汪洋就是從它這兒來的。

只是不同的是,此時畫卷中既無帆船亦無波濤,只剩下平靜的海面。

要不是畫框沒變,馮繡虎差點就認不出來。

他看向車伕的眼神變得凝重:“什麼路數?”

車伕拱手笑道:“聽說班長老爺要出遠門,我尋思定要用車,這不上趕著來找生意麼?”

馮繡虎冷笑:“我這趟路途可不近,你拉得動麼?”

車伕連連點頭:“且把心放寬,再遠也跑得。”

馮繡虎感到狐疑,眼前的車伕分明就是帶著目的來的,遂試探道:“那車費怎麼算?”

車伕搓了搓手,帶著商量的語氣:“不收金柱子也不收銀盤子,只想找班長老爺討要一物。”

馮繡虎心生警惕:“先說來聽聽。”

車伕用手比劃了一個大小:“一本博物手札,差不多這麼大,牛皮封面的,上面只寫了作者的名字,叫康斯特。”

馮繡虎有印象,但面色古怪:“你怎麼東西知道在我這兒?”

車伕賠笑道:“它是我一位好友的遺物,我來帆城就是為了尋它。”

“其實我一直知道手札被教會收藏在工廠區聖堂,但我的身份比較敏感,不便跟教會起衝突,所以既不能偷也不能搶,只好想別的辦法。”

“於是我這不就來巴結你了麼?只是後來咱們好像有些誤會,處得不怎麼樣……”

“再後來,我聽說你把聖堂給洗劫了……”

馮繡虎不幹了:“注意你的措辭!什麼叫洗劫?”

車伕輕輕掌嘴:“反正就這麼個意思。”

馮繡虎使喚順子:“東西在書房,你去拿來。”

然後對車伕說:“這生意能做,但你得給我交個底。”

車伕笑吟吟點頭:“路上有的是時間,咱們可以慢慢說。”

順子拿來了手札,馮繡虎將其交到車伕手裡。

車伕揣進懷中,抬起車杆:“班長老爺,上座吧。”

看著被《神引破浪圖》幾乎佔滿的車斗,馮繡虎嘖著牙花:“你這也坐不下呀。”

車伕催促道:“你不上來怎麼知道坐不下?”

馮繡虎心有所悟,試著踩上車板,眼前景象頓時變化——竟一步踏入了寬敞的馬車車廂。

“我就知道那天沒看錯!”

馮繡虎一拍大腿,從窗戶探出頭來:“順子,看清了沒?”

順子正揉著眼睛,跟著送出來的細腰兒等人俱是目瞪口呆。

馮繡虎興奮地衝車伕大喊:“你這車是變形金剛呀!”

車伕笑而不語,只是催促順子:“順子老爺,再耽擱太陽可就要落山了。”

順子回過神,趕緊把二人的行李搬了上來。

細腰兒終是忍不住撲到了車轅上,哭喊道:“老爺,你行行好!就帶上奴家吧!”

馮繡虎一把掀開車簾:“阮小曼!”

被直呼大名的細腰兒哭聲一滯,下意識抬頭看去,迎上了馮繡虎的目光。

“活出個人樣來。”

馮繡虎輕聲說道。

細腰兒渾身一震,眼淚依舊忍不住往下淌著,卻捂著嘴慢慢退開了。

馮繡虎放下簾子:“走吧。”

“駕!”

車伕一揮鞭子,馬車動了起來。

“班長老爺,咱們去哪兒?”

隔著簾子,車伕問話了。

“去哪兒?”

馮繡虎喃喃自語。

順子也看過來:“大哥,咱們去哪兒?”

馮繡虎舔舔嘴唇:“對呀,咱們去哪兒?”

這最後一句卻是對蝕問的。

腦海中響起蝕帶著低鳴的回應。

“太京。”

馮繡虎高聲說道:“就去太京!”

車伕的笑聲傳來:“嚯,那可真夠遠的。”

馮繡虎暢快地大笑起來。

“不怕遠,我只怕沒有路。”

……

有道是——

一朝魂渡失鄉關,兩縷殘身落帆城。

先識教會逞兇戾,再請神廟鬥蠻橫。

此間荒唐難盡述,諸君聽來皆義憤。

街巷奔波全賤骨,朱門觥籌滿豪紳。

迷霧祈得仁智慧,風雨求來美善真。

仁義不施無慧者,善心難顧真窮人。

虎嘯掙破不公鎖,狂徒踹開不平門!撥散風雨驅走霧,路遙始見新乾坤。

———分割線———

ps:完結撒花~開玩笑的。

馮老爺接下來的路會更加光怪陸離,帆城只是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並且相對“單純”,因為這裡的信仰是單一的。而隨著馮老爺離開帆城,他將看到一個更加混亂荒誕的世界。

最後,求讀者老爺們把這本書安利給全世界的書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