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一愣。
他好像聽見了馮繡虎的聲音,可又沒那麼確定,於是緊張兮兮地左顧右盼。
就在這時,順子突然暴起!“嗚哇哇——!!!”
他憤然起身,嘴裡吱哇亂叫:“哥呀——我的哥呀!”
順子把桌子砸得砰砰響:“你死得好慘啊!”
邁克嚇壞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傷心時居然會是如此流於表面。
遲疑片刻後,邁克趕緊站起身,伸出手準備勸順子兩句,忽然又聽見了馮繡虎的聲音。
“別砸我的黃花梨!”
順子動作一僵,正欲落下的拳頭頓時放輕。
他溫柔地在桌上一敲,嘴裡的聲音卻沒減弱:“大哥呀!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呀!”
這一幕落在邁克眼中是違和又荒誕,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可能是壓力過大所以產生了幻覺。
難道我在做夢?
邁克陷入了恍惚。
水仙一邊哭著一邊拉住順子:“順子哥,你別哭了……”
管家也勸:“二爺,眼下還須你操持府中,萬不可傷心過度,若是你也倒下了,那才是讓老爺在下面徒增掛念。”
砰嚓!
又一聲瓷器崩碎聲。
眾人齊齊轉頭,原來是剛從灶房端菜出來的靈芝僵在了屏風旁。
她嘴唇發顫:“老,老爺出事了?”
水仙掛著淚花走過去,啪一巴掌抽在靈芝臉上:“怎麼這般不小心!”
說罷,她想起自己剛剛也打碎了茶壺,於是又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便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靈芝慌了神,趕緊抱住水仙:“姐姐,這是何苦,要罰便罰我罷!”
悲從中來,水仙緊緊攬住靈芝肩頭,二女放聲痛哭。
順子實在擠不出眼淚,索性直接趴在桌上,用兩臂將頭臉矇住,只顧著乾嚎。
管家立身一旁,不停勸慰,一會兒說要抓緊籌辦老爺喪事,一會兒又說要快些把細腰兒叫回來,交接府中財權。
正廳裡悲慟聲四起,也亂成了一團。
嘈雜中,邁克回過了神。
他走到旁邊,輕拍順子肩膀:“順子哥,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馮神甫具體是怎麼沒的,還是先聽我說完吧。”
順子使勁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站起身拉住邁克就往後院走:“說得對,這事必須講清楚,跟我回屋裡說。”
邁克不疑有他,只當是順子不想被別人聽去,於是跟著順子進了馮繡虎的正房。
順子回身將門反鎖,邁克就講起來了。
“我這邊聽說的是,今天宴會還沒結束時,馮神甫跟著科納特主教去了城門外,並在那裡遇到了國公夫人,馮神甫貪戀國公夫人美貌,所以上前調戲。科納特主教出手阻攔,二人在糾纏中,馮神甫不慎跌入懸崖,屍骨無存。”
順子大手一揮:“不可能!我哥臉皮比我還薄,這麼多年我就沒見他碰過女人。”
邁克一愣:“這我倒不清楚。”
他託著下巴沉思:“不過我也認為這說法不夠詳實——即便退一步說,我覺得馮神甫也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
“那你覺得他是哪種人?”
馮繡虎問他。
邁克說:“嗯,至少他還沒壞到這地步……”
“……誒?”
邁克僵滯住,汗毛直立的瞬間,他尖叫一聲原地彈起竄進順子懷裡。
順子維持著公主抱姿勢,皺眉低頭,凝視著邁克:“我哥到底哪裡壞了?”
邁克此時完全聽不見別的,他一手緊緊摟著順子的脖頸,另一隻手顫抖地指著房間裡的馮繡虎:“他,他,他……鬼,是鬼……”
順子還故意嚇他:“我怎麼沒看見?”這下石錘了,果然是撞鬼。
邁克眼皮一翻,果斷暈了過去。
……
再醒來時,邁克發現自己正躺在屋裡的床上。
抬眼看去,床沿上坐著兩個背影。
順子的背影很好辨認,另一個看上去則像是馮繡虎。
邁克又聽見馮繡虎說話了:“……喪事不僅要辦,還得大張旗鼓地辦,不然我不就白死了?”
於是邁克又把眼睛閉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幻覺,然後鼓起勇氣重新睜眼。
對上了馮繡虎的目光。
馮繡虎正俯身盯著他:“醒啦?”
邁克面無表情地坐起來,他拍拍順子的肩膀:“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馮繡虎挽留:“急啥呀,留下來吃晚飯。”
邁克不理會,又對順子說:“儘早把喪事辦了,讓馮神甫走得安心——主要是走快些。”
馮繡虎語氣埋怨:“我還沒打算走呢。”
邁克打了個寒顫,趕緊補充:“他要是捨不得走,你就在燒紙錢的時候多勸勸,千萬別忘了。”
順子也感到不滿:“我哥說他還沒打算走。”
邁克急道:“你怎麼也這麼軸呢——啊?”
他愣住了,目光從順子臉上移到馮繡虎臉上,再從馮繡虎臉上移回了順子臉上,不可置通道:“你……也看得見他?”
順子沒好氣道:“我他娘又沒瞎。”
“哈哈!”
馮繡虎大笑一聲,攀住邁克肩膀:“你就這麼盼著我走呢?”
感受到手掌的溫度,邁克終於反應過來:“你沒死!”
馮繡虎點頭:“我是沒死,但有人要死了。”
“誰?”
邁克問道。
馮繡虎說:“科納特陳,他不僅想殺我,還跟國公夫人有一腿。”
“這不可能!”邁克驚聲道,“你聽誰說的?”
馮繡虎理直氣壯:“怎麼不可能?我親眼看見的。”
他把在城門外發生的事情盡數道來,邁克和順子聽得時而感嘆,時而驚懼。
待最後一句說完,邁克卻還是搖頭:“如你所言,科納特陳和國公夫人聯手害你是不假,但要說他倆有一腿,卻從何說起?”
馮繡虎信誓旦旦道:“之前有一次,我親眼看見國公夫人從科納特陳的臥房裡出來,而且衣衫不整。”
邁克沉吟片刻:“不是我不信,而是這事太過荒謬。”
“其一,國公夫人和教會主教,這二者的身份地位相差甚遠,即便是科納特陳貪圖國公夫人美色,所以失了理智,可國公夫人又如何看得上他?”
“論權勢,論相貌,科納特陳哪點比得上大國公?”
馮繡虎不禁嘀咕:“如果真是國公夫人瞎了眼,先看上的科納特陳呢?”
“那更不可能。”
邁克斬釘截鐵:“你可知國公夫人叫什麼名字?”
馮繡虎怔住了——這麼久一直國公夫人的叫著,名字他還真不清楚。
只聽邁克緩緩說道。
“她叫韋素娥,韋玄郎的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