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重新上路。
後續一系列瑣碎,他們一直折騰到半下午,方有六本想多待一晚,免得行至深夜無處投宿,可馮繡虎卻一秒鐘都不願多待了,在他的強硬要求下,馬車踏著青石板上的餘暉碎影出了漿羅溪的城門。
迎著夕陽來,也迎著夕陽離開,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一種知行合一。
離開前,一眾祭長推出閏儒素當代表,讓他來勸馮繡虎暫留幾日主持大局。
閏儒素給出的理由很充分:“如今縣內無人做主,此間詳細通報州府尚需數日,況且又牽扯到綵衣廟,著實需要一個能主事的人。”
馮繡虎給出的回應也很直接:“我看起來很閒嗎?”
祭長們無非是覺得馮繡虎身份神秘,位高權重,所以想讓他留下來扛事。
但馮繡虎不吃這套,不過也給閏儒素指了條明路:“你去帆城找萬籟丘,就說持有呼風喚雨令的馬二讓你來的,把事情全告訴他,他會幫你們擦屁股。”
閏儒素心中腹誹——不該是幫你馬二爺擦屁股才對嗎?但嘴上不敢真說出來,只好拱手稱是。
除此以外,還有另一件亟需解決的事——修車。
方有六直言,這件事別人都幫不上忙,還得靠他自己。
於是在方有六的指揮下,一行人扛著車重新回到了城內,一路殺到鐵匠鋪。
由約翰神甫出面,派神衛軍清場,找到鐵匠說要借他爐子一用。
鐵匠不敢不應。
於是神衛軍被趕去了外面站崗,方有六關上鋪門,屋內只剩下馮繡虎三人。
紅彤彤的爐火把他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雖說方有六沒避著馮繡虎和順子,但馮繡虎其實也看不太懂。
他只看到方有六把損壞部分的零件全部都拆下來,然後依次丟進爐子裡重新塑型——不管是鐵鑄的軸杆,還是木質的輪子,全都扔進了火裡。
稀奇的地方來了,這些東西在高溫的熔鍊下沒過太久就盡數變成了同一種物質——它既似流淌的銅水,又似蠕動的筋腱。
彷彿擁有生命。
馮繡虎驚呼:“它是活的!”
方有六搖頭:“它是死的。”
馮繡虎難以置信:“它明明在動!”
方有六反問:“水也會動,火也會動,它們也是活的嗎?”
馮繡虎被說服了,不解問道:“那它究竟是什麼?”
方有六想了想:“一種泥土?或者一種礦物?其實我也說不清楚,但總之是一種神奇的材料,你可以把它當做先驅者島的特產,正是因為這種材料,我的車才有了變化的能力。”
“這種材料可以透過法力進行引導和塑型,並在定型後呈現出你想要它表現出的材質。”
說話間,方有六已經畫下符文施展咒術,爐中的“銅水”受到牽引,飛到半空中開始變換形態。
馮繡虎聽得雙眼大亮:“我不信,除非你給我變一輛純金的馬車出來。”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方有六臉上了,他翻了個白眼:“變得再像也不是真的——哎你別摳我鉚釘呀!”
方有六一巴掌把馮繡虎在車轅使勁搗鼓的手打了下去。
馮老爺多通透個人?他想得可明白了,金子不金子的倒是次要的,但這種材料本身的價值肯定比金子更高!
見馮繡虎眼神亂瞟,定是沒安好心,方有六急道:“你別瞎折騰,這東西給了你你也不會用,摳出來前是鉚釘,到你手裡也還是鉚釘——一枚鉚釘能值什麼錢?”馮繡虎理直氣壯:“那你教我。”
“教不了。”
方有六果斷搖頭:“這屬於咱們秘法學院的特級教學內容,只有學位達到博物學士,並且有資格提交‘遠行遊歷’申請的學者才能獲得相應批准。”
馮繡虎眼珠子一轉:“那你們學費多少錢一年?”
方有六回答得很委婉:“跟錢無關,主要是我們學院只招收頭腦清醒的學員。”
馮繡虎大怒:“那我要是給你們捐一棟教學樓呢?”
方有六一愣:“這說法倒是新鮮……”
車修好了。
臨上路時,約翰神甫突然又冒了出來。
他身旁跟著一名衛官,衛官手裡捧著一個錢箱——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來是錢箱,因為馮繡虎他們在帆城收供奉銀時用的也是這種箱子。
約翰神甫姿態擺得很低,先撫胸行禮:“讚美迷霧。”
然後才開口對順子說:“代行者閣下,這是這些年來馬三江以捐獻的名義強行給予我的贓款,除了正常用於修繕禱堂的部分,其餘都在這裡了,我覺得應該上交到閣下手中,由閣下進行銷燬。”
順子掀開蓋子一看,裡面是厚厚幾沓金券。
馮繡虎略感失望——就這麼點?但轉念一想也明白了——對於贓款來說或許是少了點,但對於孝敬來說,就剛剛合適。
打著上交贓款的名義行巴結孝敬之舉,約翰神甫是怕眼前的代行者閣下回太京說他壞話。
順子面沉似水,忽然大怒:“誰要這種髒錢!”
他正要一把掀翻錢箱,好在這次馮繡虎長記性了,先一步按住了順子的手臂。
馮繡虎擠開順子,從衛官手裡接過錢箱,他對約翰神甫說道:“看在你知錯能改的份上,我保證,呈遞迴太京聖殿的述職報告裡不會出現你的名字。”
約翰神甫眉開眼笑,朝馮繡虎和順子連連鞠躬。
馮繡虎板著臉點頭應下,揮手讓約翰神甫離開了。
別說約翰神甫的名字了,其實連述職報告這種東西都不會有。
回到車廂裡,馮繡虎高興了,他一邊把金券往行李箱裡塞,一邊對順子數落:“這一點你得跟細腰兒學,來者不拒——要是再沒點銀盤子入賬,等到了下一個城市,咱哥倆都得睡大街去。”
順子悶悶回道:“誰說沒入賬的?”
他從懷裡摸出一枚玉佩給馮繡虎看:“這是那晚打死馬四海時,我從他身上摸來的。”
馮繡虎頗感欣慰——順子果然還是保留著一貫的優良傳統。
行駛到城門口時,馬車忽然減速。
方有六在外面喊了聲:“二爺,有人找。”
馮繡虎掀開車簾一看——
原來是鄭阿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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