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鼻青臉腫的水匪擠在路邊哭爹喊娘,愣是把熟睡的方有六給吵醒了。
他從車窗探出頭來,一看頓時愣了:“這麼熱鬧?”
順子拎著最後倆人從蘆葦叢中穿出來,解釋道:“遇上劫道的了。”
水匪當家糾正:“主業是賣魚。”
馮繡虎補充:“副業是劫道。”
方有六還沒太清醒,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馮繡虎問水匪當家:“你們水匪應該有船吧?”
水匪當家點頭:“不僅是水匪,我們賣魚也是要用到船的。”
馮繡虎擺擺手,懶得跟他爭辯:“既然如此,那就送我們一程吧——我們要去千嶼城。”
“可以倒是可以。”
水匪當家看向馮繡虎他們的馬車:“但我們此番來的都是輕便的快船,怕是載不了這麼大的車。”
“沒關係。”
方有六疲憊地擺了擺手:“找根繩子綁在船尾,你們牽著走就行了。”
水匪當家表示不理解:“牽在後面?那車豈不沉水裡了?”
方有六打了個哈欠:“不用你操心。”
水匪當家便不再問了,他指向道路前方:“你們接著往前走點,那裡有個渡頭,我讓弟兄們把船靠過來。”
……
事情談妥,馮繡虎把一眾水匪放了,獨留下水匪當家作為人質。
方有六強打起精神驅車前行,走了不久,果然看見了水邊的渡頭。
七八艘小船已經在岸邊等候,見馬車過來,船上水匪紛紛起身呼喊:“當家的!”
馬車駛上渡頭木板,眾人跳下車來。
水匪當家兀自擔心,又補了一句:“咱們把話說好,要是馬車沉水裡去,泡壞了你們的財物細軟,可不關我的事。”
聞言,馮繡虎和順子皆看向方有六。
只見方有六摸了摸駿馬的鬃毛,小聲唸唸有詞數句,馬車就當著眾人的面開始變化,只片刻的功夫,一艘狹長小舟橫陳在眾人面前。
馮繡虎定睛一看,不禁樂了。
只見此舟與尋常舢板差不多大小,只是略窄稍許,從前到後剛好三個座位排成一溜,每個座位下面還各有一副腳蹬。
馮繡虎驚道:“嚯!還是腳踏船?”
再往前看,馮繡虎更驚——只見船首高高翹起,格外神俊,可再細看,原來是一具馬首。
這馬首怎麼看怎麼熟悉,馮繡虎疑惑道:“哎?這不是你馬車那匹……”
方有六尷尬一笑:“當初定型的時候偷懶了,我本打算弄個鵝頭好看些,但又不想再費功夫,就拿現成的安上去了。”
順子心裡著急:“六啊,咱行李呢?”
方有六示意他放心,指了指船頭船尾:“板子下面的是空心的,東西都在。”
水匪當家看得是目瞪口呆,此時哪還不知道是遇到高人了?他趕緊朝馮繡虎拱手:“今天怪我沒把招子刮亮,才衝撞了神仙,不知三位是哪座廟裡出來的?”
馮繡虎瞪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水匪當家趕緊點頭:“小人石大腳,匪號石碾子,是金簍寨的當家,敢問閣下怎麼稱呼?”
馮繡虎這次告訴他了:“馬二。”石大腳又朝順子拱手:“這位壯士高姓大名?”
順子拍拍胸脯:“葉三兒!”
石大腳抿嘴點頭示意,眼神格外恭敬。
方有六陰陽怪氣插話:“怎麼不問問我?”
石大腳趕緊轉過身來,賠了個笑臉:“正待問起。”
方有六翻了個白眼:“不告訴你。”
石大腳討了個沒趣,笑得有些尷尬。
馮繡虎揮手招呼:“有話路上慢慢說,先動身。”
順子把馬頭船推下水裡,兩名水匪麻利地拿來繩子將船綁在後面。
方有六當先跳進馬頭船最前面的座位,他打了個哈欠,用草帽蓋住臉假寐起來。
馮繡虎嫌馬頭船座位逼仄,於是跳到了水匪的快舟上,順子和石大腳也跟著跳了過來。
石大腳含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開拔千嶼城!”
“喲嘿!”
眾水匪齊齊呼和一聲,船隊破浪前行。
……
聽聞馮繡虎和順子是頭一次來千嶼城,路上石大腳給他們簡單介紹了一番。
“現在咱們腳下這條河叫做飛鰭河,屬於天瀑川的一條支流。”
“什麼?不知道天瀑川?大玄總共就三條大川,天瀑川是位於最南邊的一條。”
“咱們金簍島和千嶼城都位於飛鰭河上,只不過千嶼城在上游,金簍島在下游。”
“千嶼城這名字也有說法,顧名思義,城裡有上千座島嶼——說上千肯定是誇張了,具體多少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少,因為整座千嶼城就是由這些大大小小的島嶼串起來的。”
“屆時你們進了城,去最前面的江流島的鎮水塔上,便能於高處看個真切。”
“從千嶼城上游的壺口處開始,河道驟寬——就像河道在千嶼城這裡突然懷了崽大了肚子。河水被千嶼城大大小小的島嶼分流,從中穿插而行,最後又在下游的‘屁股’處匯聚,繼續沿著收窄的河道流向下游。”
“據說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馮繡虎插嘴:“具體是多久?”
石大腳撓撓頭皮:“我也不知道,總歸是很久吧。總之那時候還沒有千嶼城,河中間是一整塊的大島,河水從壺口出來時又兇又急,一逢雨季就會漫上岸來,住在島上的百姓被澇災禍害得痛不欲生。”
“有一天江流公路過這裡,見此一幕於心不忍,於是降下神力,操控水脈衝刷出大大小小新的河道,這些河道或寬或窄,便將整座大島分割成了如今千嶼城的模樣——你別說,自那以後,千嶼城還真就沒再發過大水。”
“江流公?”
馮繡虎聞言皺眉,他聽著有些耳熟,但好像確實是第一回聽到這個名字。
石大腳驚愕:“你到底是不是大玄人?”
馮繡虎臉不紅心不跳,照搬上次方有六的說辭:“我帆城來的,只認風雨娘娘。”
石大腳不便多問了,只好解釋一嘴:“江流公是司掌天下水脈的神祇,千嶼城為了感恩江流公的功績,於是把上游面向壺口的第一座島命名為‘江流島’,江流廟也設在島上,並建起了鎮水塔,以便隨時觀測水脈動向。”
ps:在359章,馬四海提過一嘴“大水衝了江流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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