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死了。”
馮繡虎說道。
這不是玩笑話,那個男人的狀態有多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黑夜之神也承認了這點:“三天不吃不喝,保持著固定姿勢,重複著同一個動作,他只是個普通人,到現在還有力氣拍手已經很不容易了。”
馮繡虎問:“為什麼不讓他離開?”
黑夜之神理所當然道:“他是自己來的,當然也要靠自己走出去。我沒想害他,當然也沒必要幫他。”
馮繡虎笑道:“我還以為是你想有個人陪著你,所以才不放他走。”
黑夜之神看著馮繡虎不說話,半晌後才開口道:“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倒是可以送他出去。”
馮繡虎訕笑:“那還是讓他留下吧。”
黑夜之神笑得曖昧:“可是他快死了,留不了太久。我覺得還是你比較合適,你不會睡著,能陪我說話,能陪我跳舞,而且還不怕我。”
“誰說的!”
馮繡虎理直氣壯:“我剛到的時候明明就睡了一覺,還做夢來著。”
一邊說著,馮繡虎藏在身後的手偷偷掐訣——他覺得是時候離開了。
黑夜之神戲謔地看著他:“不辭而別未免顯得過於沒禮貌了。”
話音落下,馮繡虎忽然感覺到了莫大的阻力,就連最簡單的掐訣動作都無法完成。
就像有人對他按下了慢放鍵,他的動作變得無比緩慢,手指像蝸牛一樣,久久無法作出手勢。
他的臉色變了,黑夜之神的眼神也變了:“你還能動?”
凍結權柄在手,哪怕是真神也無法避免僵滯,黑夜之神還是頭一次遇見能動的人。
馮繡虎嘴巴緩慢張合:“我……”
黑夜之神圍著馮繡虎打量了一圈,順便把他剛要掐好的法訣的指頭重新掰開了。
馮繡虎拿眼睛瞪她:“……”
“真是稀奇。”
黑夜之神連連感嘆:“估計你也不想說實話,不如我親眼來看。”
她眨了眨眼,窺視權柄產生了律動,她的身後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最終繪製出一個巨大的圓盤狀瞳孔輪廓。
馮繡虎無法行動,只能任由黑夜之神伸手點在他的眉心。
……
睜開眼,黑夜之神看見了一望無際的大海。
耳邊傳來馮繡虎溫柔的話語:“親愛的肉絲,該你說臺詞了。”
黑夜之神一愣,這才發現自己被馮繡虎環腰摟抱著,二人正站在船頭。
“說什麼?”
她下意識發問。
馮繡虎道:“我是世界之王——或者說‘你們差點就抓住了傳奇的傑克·斯派洛船長了’,實在不行說你是要成為海賊王的男人也沒差。”
“你到底在說什麼?”
黑夜之神愕然回頭,她本是想看馮繡虎,可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根巨大的金屬煙囪。
黑夜之神一時看呆了——她竟然身處一艘巨大的,宏偉的,壯觀的鐵皮船上!
西大陸什麼時候有這種船了?
她看向馮繡虎,試圖從他的身上尋找答案。
不料馮繡虎的臉色突然變了,他一把抱住黑夜之神:“小心!”
黑夜之神回頭看去,只見船頭迎面撞上了碩大的冰山。
轟隆——
巨響中,她和馮繡虎抱在一起往下墜落,馮繡虎嘴裡大喊:“油醬噗!愛醬噗!”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
黑夜之神問道。
可惜沒等來答案,落水聲響起,冰冷的海水頓時浸滿全身。
黑暗中黑夜之神感覺馮繡虎鬆開了手。
她立刻回頭去找,眼前卻再次變了光景——她竟直接站在了海底,周圍景象色彩鮮豔,光怪陸離,充滿了不真實感。
旁邊又傳來馮繡虎的聲音:“別磨蹭了。”
黑夜之神一轉身,一把長杆塞進了她的手中。
只見馮繡虎雙眼無神:“快,我們該去抓水母了。”
黑夜之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到底經歷過什麼……”
馮繡虎咧著嘴傻笑。
黑夜之神皺眉,沉聲問道:“這些都是假的,對麼?雖然不知道你腦子裡為什麼會有這些景象,但是……給我看點真實的東西。”
馮繡虎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轉而變得嚴肅起來:“真實?虛假?”
他掏出一副墨鏡戴在臉上,把手伸到黑夜之神面前攤開:“那就選一個吧。”
黑夜之神低頭看去,只見他掌心是一紅一藍兩枚藥丸。
黑夜之神疑惑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馮繡虎的臉色忽然又變了,一把將黑夜之神推開:“小心!”
黑夜之神被推了個趔趄,再抬頭時,周圍又變了模樣——這次來到了一個高樓上的天台。
轉眼看去,馮繡虎正擺出一個鐵板橋的姿勢,整個人凝滯不動,數枚子彈朝他迎面飛來,在空氣中劃過的漣漪都無比清晰。
黑夜之神感到疑惑——她明明記得自己剛才沒用凍結權柄。
端詳數秒,馮繡虎還是一動不動,彷彿定格在了這一幀。
黑夜之神沉了臉色,走過去一腳將馮繡虎踹倒在地:“你到底是誰!”
馮繡虎不慌不忙爬起來,指著自己的墨鏡說道:“這都看不出來?我是救世主。”
……
順子看見馮繡虎睜開了眼睛。
那雙豎瞳在經過短暫的茫然後,很快分辨清了局勢。
他從地上坐起來,看向對面:“驚蟄郎?”
“不對,只是一縷神念。”
對面正從階梯上走下來的是梓錦佘,他的身軀上籠罩著一個虛影的輪廓。
只見梓錦佘向這邊伸手,插進地面的長槍微微顫抖,緊接著破土而出朝梓錦佘倒飛而去。
蝕忽然一把抓住了槍柄。
長槍在他手中不停掙扎,卻始終無法擺脫。
旁邊的方有六睜大眼睛都看呆了:“你你你——”
他還麻痺著說不出直溜話來。
對面的梓錦佘對此也感到驚訝,眉梢挑起再掐法訣:“八方雷動。”
天空中雷鳴更甚,縈繞長槍的紫電突然躁動,瞬間爬滿蝕的全身。
蝕卻只是微微皺眉:“太晃眼了。”
他將長槍平舉到胸前,雙手從中間往兩頭一抹,縈繞槍身的紫電頓時消散,取而代之出現的是斑斕的鏽蝕痕跡。
槍尖泛著紅芒,蝕將長槍往地上一插,一道無形的漣漪立刻向周圍蔓延,所過之處,青石斑駁,草木腐朽,就連攀附在順子和方有六身上的電弧也在無力地閃爍了兩下後,徹底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