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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458魚米稅

這個話題令老闆的臉色不太自然。

他乾笑兩聲回道:“鬧歸鬧,日子還得過不是?要是都成天圍在碼頭上,錢還掙不掙了?”

馮繡虎眉頭一皺:“一聽你這藉口,我就知道你心不夠誠。你瞧瞧對岸鳴水縣的人,人不僅成天圍在那兒,還修了個寨子哩!”

老闆看看左右,把聲音放低了些:“鳴水縣靠水吃水,就屁大點兒的地方,香火全供給江流公了,論心誠誰比得上他們?可不鬧得最兇麼!”

馮繡虎一愣,老闆的態度讓他看出了一點東西,遂趕緊追問:“聽你的意思,金堤城的人不是誠心鬧,鬧得也不誠心?”

老闆差點被繞暈了,訕笑著回話:“誠不誠心的,總歸也是鬧了……要是不鬧,洋人早就從北岸開始下墩子了。”

對呀!

馮繡虎眼睛一亮,忽地反應過來。

江流祭在南岸舉辦,那修橋就先從北岸開工不就成了?

這樣兩邊都不影響。

先不提金堤城的信徒鬧得誠不誠心這事,而是——啞巴金為什麼非要去南岸跟鬧得最兇的那幫人死磕?

眼下的最優解不該是先從北岸著手嗎?

這個問題還沒想明白,麵攤老闆卻先變了臉色。

只見他匆忙擦了擦手,從攤子後面繞出來,著急忙慌地去掏錢袋子。

順子用胳膊肘碰了碰馮繡虎,示意他往後看。

馮繡虎回頭瞧去,只見一幫人甩著八字步走過來,還沒走近呢,麵攤老闆已經堆起笑臉迎了上去。

不等開口,麵攤老闆主動伸手遞上前,手裡是一捧提前數好的銅珠子:“瓦爺,您點點數。”

被稱作“瓦爺”的人其實只是個小年輕,唇邊蓄著薄薄一層青色絨毛,頭戴一頂蓋耳帽。

瓦爺斜著瞥了眼老闆手裡的銅珠子,他冷笑一聲:“不用點了。”

他忽然揮臂,打在老闆的手上,霎時間銅珠子叮叮噹噹撒得滿街都是。

沿街路人紛紛哄搶,老闆急壞了,趕緊爬到地上去撿。

瓦爺身邊一名手下站出來,一腳踹在老闆肩頭,把他踹得翻了個跟頭。

老闆嘴裡不停“哎喲”,手下扯著嗓子罵道:“你他娘別裝傻,這數不夠!”

老闆坐在地上,衣服髒了,手也髒了,就連掛在脖子上擦拭的白色汗巾也沾了塵土。

他抬起頭眼巴巴把這幫人望著:“怎麼會不夠?不是說好的嗎,只要去碼頭鬧了,這個月的魚米稅減半……”

話沒說完,卻被瓦爺打斷。

瓦爺彎腰揪住老闆的頭髮,獰聲笑道:“老鄭頭,你他娘糊弄誰呢?老子昨天瞧見了,你去碼頭只轉悠了一圈,嚎都沒嚎一嗓子就偷摸溜了,你婆娘在床上的叫喚聲都比你有勁兒!”

“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插進來。

瓦爺抬眼看去,只見麵攤的矮桌上坐著三個人,其中一人正用充滿求知慾的眼神看著他。

見他看來,那人又補了一句:“你聽人牆根了?”

瓦爺對著老鄭頭的臉上啐了口唾沫,盯著馮繡虎問道:“誰的褲襠沒夾緊把你給漏出來了?讓你吱聲了麼你就開腔?”

順子回頭看去,眼神已經不善。

方有六怕他直接掏槍,把事情性質變得嚴重,於是先一步按住了順子的手,衝他微微搖頭。

順子推開他的手:“用不著。”

說罷徑直起身走去。

剛才順子坐著,瓦爺眾人還未有太大感覺,只覺得是個魁梧些的壯漢,此時順子站起來,加之一步步走近,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頓時撲面而來。

出於本能的,瓦爺眾人下意識後退,嘴上卻不肯弱了氣勢,叫罵著:“哎,哎哎,怎麼的,想動手是吧?你可掂量清楚,我這不少人!”

這邊眼看要打起來,馮繡虎也沒管,他衝老鄭頭招手:“別坐著了,回來下面。”

老鄭頭沒敢拒絕,撿起腳邊僅剩的兩顆銅珠子後,一聲不吭地走了回來。

他抹去眼角溢位的淚花,又吸了吸鼻子。

馮繡虎警惕道:“你別把鼻涕掉鍋裡了。”

老鄭頭試圖擠出一個笑臉,卻沒能成功,一腔酸苦全化作一聲長嘆吐出來。

這邊面剛下鍋,街中央的慘叫已經響起來了。

順子猶如虎入羊群,兩隻大手跟蒲扇似的,這邊一掃掀翻兩個,那邊一揮又掄飛一片。

他甚至還有閒心去顧忌掏出小刀的人——倒不是怕傷了皮肉,而是擔心衣服被劃破。

街上圍觀者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看得大呼小叫。

視線時而上移——那個被甩上屋頂了;視線時而下落——那個尿脬被踩破了。

面還沒出鍋,順子拎著瓦爺回來了,把他按在矮桌空著的那一方坐下。

瓦爺眼角裂了,鼻樑骨斷了,牙也掉了好幾顆,但他氣勢還在。

他說:“有本事別走,老子是江流廟稅官,修士老爺定會替我討公道。”

啪!

順子一巴掌把他抽翻在地上:“你也有資格提公道?”

瓦爺捂著臉爬起來:“憑什麼不能提?給神廟交稅天經地義,我不信你們沒交過!”

馮繡虎和順子對視一眼,竟沒好意思說話。

瓦爺又想冷笑,卻不小心扯到傷口,疼得直吸冷氣:“況且我怎麼就不公道了?老子一口唾沫一個釘!說了去碼頭吆喝的這個月稅錢減半,你去問問這條街其他商販,我是不是給他們減了?”

這時候,老鄭頭顫巍巍把面端了上來,放下碗後直接給瓦爺跪下了,雙手連連作揖:“瓦爺,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您行行好,多寬限我幾天,回頭我再把稅錢給您補上。”

瓦爺下意識要接話,卻忽然想起旁邊還坐了三個惹不起的,遂又把嘴閉上了。

馮繡虎的思緒已經跳到另一件事了,他好奇發問:“也就是說,去碼頭鬧事的人,全都是被你們逼著去的?”

瓦爺拔高聲調:“什麼叫逼?我給他們減了稅錢,這叫你情我願!”

管他情不情願,馮繡虎不是這個:“南岸的癩頭黿鬧事我能理解,你又是圖什麼呢?洋人在北岸修橋,也不礙著江流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