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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453癩頭黿和啞巴金

馮繡虎默默點頭,這價格算是公道,沒有宰客。

想來也對,整個寨子都是臨時搭的,粥棚想必也只是做短期生意——無非是見近日此處熱鬧,才特意過來支起攤子,來往的買客多是鳴水縣老鄉,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是故意坐地起價,反而招惹罵聲。

同時也足以證明,粥棚的老闆是個本分人。

想明白這點,馮繡虎端著碗走向粥棚,順子也從後面跟了上來。

粥棚老闆是個老大爺,頭髮已經花白。

見馮繡虎走近,老頭瞥了眼他手裡的粥碗,問道:“不合口味?”

馮繡虎搖搖頭:“打聽點事。”

老頭放下心來,蹲身往灶眼裡添了兩根柴火:“想渡河?”

馮繡虎問:“你怎麼知道?”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的嘴裡缺了顆門牙。

他說:“看你面生,外地人到了這兒還能問什麼?”

馮繡虎露恍然神色。

老頭指了指不遠處還在對峙的人群:“別想了,沒戲。這兩日連咱們本地人想入河打漁都被攔著,更別提你們了。”

馮繡虎好奇道:“造橋是洋人攬的活,還得了府衙的支援,你們鳴水縣頭這麼鐵,跟他們對著幹就不怕事後吃掛落?”

老頭嗤聲一笑:“嘁,府衙怎的?你也不看看那邊帶頭的是誰,那可是癩頭黿!替江流廟的修士老爺辦事的主,傳聞說他是江流公麾下的巡河夜叉轉世,兇惡得很吶。”

馮繡虎如今也算是見多識廣,對這種坊間的無稽之談不甚在意,他擺擺手道:“一個稅官而已,嚇唬嚇唬普通人也就頂天了——所以你的意思是,鬧事這檔子事其實是得了江流廟授意的?也對,沒有神廟在後面站臺,癩頭黿一個稅官也沒膽子跟府衙曬臉。”

老頭重新打量起馮繡虎,拱手道:“聽老爺見地,想必也不是一般人。但且聽老漢一句勸,莫要自恃身份插手,此事還是少摻和為妙。”

馮繡虎挑眉:“怎麼說?”

老頭壓低聲音:“坦白來講,兩邊都是急著辦正事,本不該鬧得如此僵硬,但鬧到現在,事情早已變了味道。”

“老爺既已知曉,癩頭黿背後站著的是江流廟,那造橋隊又哪來的膽子跟神廟爭高低?”

“殊不知,造橋隊身後除了金堤城府衙,還有那個西邊來的黑夜教會哩!”

馮繡虎不解:“造橋怎麼又跟教會扯上關係了?是洋人專門請來撐腰的?”

老頭擺手:“倒不是專門請來壯氣勢,而是造橋一事本就要仰仗人家。”

他指向遠處寬闊的天瀑川:“我聽說教會的神官老爺有一門神仙手段,能將河水凍住,所以造橋隊開拔時,就已經請了神官老爺上船,原計劃是讓神官老爺們先施展手段截停河流,然後再由工人們下到河道里去打墩子。”

馮繡虎恍然大悟——“凍結”權柄下的咒術也是黑夜教會的看家本事,這麼說造橋還真不能少了他們。

老頭喟嘆搖頭:“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局面,不管哪邊低頭,傷的都是神廟教會的顏面,這才誰都不肯退讓。”

馮繡虎大致理清了裡面的因果關係,向老頭道謝後,又端著碗溜達到了對峙的人群外圍——他看起了熱鬧。

只見人群中央兩人相對而站。

一人粗布短打,光頭上生滿癩子,定是那癩頭黿無疑。

另一人長衫馬褂,神情間鎮定自若,頗有幾分文人氣質,應該就是那位大管事啞巴金。

癩頭黿嘴裡罵罵咧咧:“廢話少說,你個洋人的狗腿子就別出來現眼了,既是做不了主,便讓你家洋主子出來跟老子說道。”

啞巴金面無表情,哪怕癩頭黿口水都噴到臉上了仍不生氣,只是淡淡說道:“湯先生,我的話就是阿伯特先生的意思,不需要由他再向你重複一遍;其次,恕我直言,以你的身份還沒資格見他。”

馮繡虎捧著粥吸溜一口,驚道:“原來啞巴金不是啞巴呀?”

旁邊人回頭瞥他一眼,解釋道:“笑話,真是啞巴的話他擱這兒幹啥呢,乾瞪眼嗎?”

馮繡虎盯著他:“我問你了麼你就接茬?”

那人冷笑一聲:“嘁,我還不稀得說呢!”

話音剛落,順子從另一邊把他拎得雙腳離地:“怎麼跟我大哥說話呢?”

此人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順子這麼個剽悍猛將,嚇得趕緊求饒:“錯了錯了!”

馮繡虎示意順子把人放下來,然後替他拍了拍衣襟的褶皺:“那你接著說,啞巴金到底為什麼叫這名兒?”

這人老實作答:“啞巴金本名金可安,原是金堤城走船幫的二當家,早年間就已經闖出了‘啞巴金’這個名號。只因此人平日裡言語甚少,可偏偏對生意事格外擅長,不論是談判還是談生意,走船幫都仰仗他。‘啞巴開口,黃金一斗’,早些年金堤城坊間盛傳這句話,說的就是他。”

“後來走船幫覆滅,幫眾死的死散的散,啞巴金嘴上的本事被洋人相中,便將其招攬,從此往後啞巴金就當了洋人的狗腿子。”

馮繡虎瞭然點頭。

人群中聽見癩頭黿冷笑:“啞巴金,你莫不是昏了頭了,以前是看在你往日的江湖地位,才給你幾分臉面,喚你一聲金爺,難不成給你叫高興了,還真以為自己風光依舊吶?”

“呸!”

癩頭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你現在就是條狗腿子!跟老子談資格?老子是堂堂稅官,你又算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嘰嘰歪歪?”

啞巴金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他朝癩頭黿拱手,平靜說道:“稅官老爺果然威風,既然如此,不如現在就把我的腦袋摘去,也省得再費口舌——金某但凡叫喚一聲,都不算男兒漢。”

癩頭黿眯起眼睛,卻沒有動手。

人群外馮繡虎看得著急:“弄他呀!他都主動要求了,這也能忍得住?”

癩頭黿臉色一變,轉頭叱罵:“誰他娘在說話!老子用你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