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邪祟,馬二爺能不知道嗎?
就算馬二爺不知道,馮老爺有看走眼的時候嗎?
所以只要馮繡虎不鬆口,順子就堅決不停手,也是他想著要留個活口,所以才收了幾分力氣,否則冒尖釘的槍托砸下去,非得直接給這位黑夜教會的神官開了瓢不可。
但饒是如此,不修體魄的神官老爺也是受不了的。
只見一槍托打得陰影潰散露出原形,兩槍托敲得滿口碎牙和血吞嚥,三槍托砸得皮開肉綻鼻歪眼斜。
不等第四槍托落下,神官老爺已經叫不出聲了,有出氣沒進氣地呻吟著。
馮繡虎攔住順子,將神官從地上提溜起來。
神官神志不清,嘴裡無意識地念著“饒命”兩個字。
這模樣估計也問不出什麼。
馮繡虎埋怨順子:“你下手也太重了。”
順子愧疚地低下頭——因為他心裡憋著火,這才一不小心就下了重手。
況且他也沒想到神官這麼不經揍。
順子小聲問馮繡虎:“哥,那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馮繡虎把神官丟到路邊:“趁沒人看到,直接埋了吧。”
此話一出,順子頓時來了精神——這活兒他熟。
卻沒想,神官也突然來了精神,彈簧一般從地上坐了起來:“不能埋!”
順子看向馮繡虎,馮繡虎打量了神官兩眼,對順子說:“迴光返照,還是埋吧。”
神官嚇得渾身直顫,試圖作最後的辯解:“我感覺還能再搶救一下。”
噗!
手杖扎進眼窩,神官一聲不吭往後栽倒下去。
馮繡虎抽出手杖甩了甩,對順子搖頭:“都說了是迴光返照,他怎麼就不信呢。”
順子摸著後腦勺憨笑:“還是大哥看人準。”
說罷,順子走去一旁,尋了個泥土相對鬆軟的地方,蹲下去準備刨坑善後。
就在這時,二人余光中忽有一道刺眼的亮光閃過。
馮繡虎反應快些,立刻扭頭去看——只見一道快得看不清身形的影子朝城中疾奔而去,奔跑間身周隱約有電光閃爍。
砰!
順子果斷開槍,可惜這是一把噴子,那人早跑到了射程之外。
“那是什麼邪祟?”
順子驚訝地問馮繡虎:“怎麼跑這麼快!”
馮繡虎冷笑一聲:“我看多半是驚蟄廟的邪祟。”
他看向地上的神官屍體,眼神帶上了一抹陰翳:“大意了,既然是神廟教會合夥乾的好事,早該想到他們是兩人一組的。”
人都跑了,還能怎麼辦?
順子重新蹲下去挖坑:“先把這個埋了,再把那個找出來埋一塊兒,也好讓他們有個伴。”
馮繡虎在順子屁股上踹了一腳:“人都回去通風報信了,還埋個屁。”
此話有理,他們埋人是為了不打草驚蛇,如今蛇都驚了,哪還有埋人的必要?
順子悻悻起身:“那咱們也趕緊回去通知方有六跑路吧。”
馮繡虎眺目望向遠處的高塔——剛才那位驚蟄廟的修士就是朝那裡去的。
他的手指摩挲著杖端虎首,微微眯眼:“我們又沒做見不得光的事,為什麼要跑?”
“要我說,該跑的是他們。”
……
二人先回了趟地底,至少要跟方有六知會一聲,好讓他有個準備。
剛從樓梯上下來,就聽見宋阿婆的聲音:“大郎?是大郎回來了?”
見二人下來,坐在桌邊的方有六露出苦笑:“你們剛走老太太就驚醒了,吵著要見你。”
“我還沒勸兩句,燈又沒油了,我索性去外面通道的壁燈裡借了點。”
宋阿婆邁著碎步走過來,將馮繡虎一把拉住:“大郎呀,我勸過他哩,那是公家的油,不能拿,拿了要剁手的咧!”
馮繡虎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剁就剁唄,反正又沒剁你的,你擔心個啥?”
宋阿婆一愣,在馮繡虎手臂上打了一下:“死娃子,說些什麼胡話,手能隨便剁嗎?那多疼咧!快叫他把油還回去,趁現在還沒人曉得。”
馮繡虎敷衍點頭:“行,等天黑了我就去還。”
宋阿婆急道:“地道里頭哪分什麼黑天白天?你等到晚上,油都燒沒哩!”
馮繡虎還急著跟方有六說正事,此時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你要是吃飽了有勁兒沒處使,就出門跳廣場舞去,實在不行跟別家老太太聊聊八卦也算打發時間了,我現在沒工夫跟你鬥咳嗽。”
宋阿婆怔在原地,她雖然聽不懂馮繡虎在說什麼,但聽得出來語氣裡的不耐煩。
她不知不覺鬆開了抓住馮繡虎袖子的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討好。
“大郎莫急,你有要緊事,娘不拖累你……”
宋阿婆默默坐回了草蓆上,靠著牆,努力睜大眼睛望著馮繡虎的輪廓。
順子有些不忍心,小聲道:“哥……”
“閉嘴。”
馮繡虎瞪他一眼,抬手把方有六招來,將剛才在城門口發生的事簡略說給他聽。
方有六分得清主次,很快作出理智分析:“別的不說,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把老百姓逼到連田都不讓種的地步,所以他們必然有所圖,而且這個好處還必須足夠大,大到能讓神廟教會聯起手來做這件事。”
馮繡虎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不論是把人逼到地底,還是禁止出城,其實都是出於同一個目的。”
方有六也想到了,抬眼看來:“封鎖訊息。”
“所以問題來了。”
馮繡虎輕輕摩挲胡茬:“這個好處到底是什麼——我覺得這才是關鍵。”
方有六凝神苦思,地窖裡一時無人說話。
“……那座塔。”
宋阿婆突然出聲了。
三人紛紛看去。
宋阿婆小聲道:“我看不清……但我知道以前沒那座塔,是神仙老爺們來了之後,街坊們聊天的話裡才漸漸有了那座塔。”
“他們把那座塔叫作鎮邪塔,可我想不明白,既然要驅邪,驅走也就是了,何必還要鎮在塔裡呢?”
三人對視一眼。
馮繡虎舔舔嘴唇:“鎮邪塔……我倒要看看,是鎮在裡面的東西邪,還是鎮邪的人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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