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作法?
馮繡虎越聽越懵了——合著這裡邊還有林正英的事?
馮繡虎正待繼續追問,忽聽身後有聲音呼喚。
“大郎,是你嗎大郎?你怎麼才回來咧!”
回頭看去,只見街對面一年邁老太遙望這邊,一邊朝馮繡虎招手,一邊蹣跚走來。
街上人群未散,老太穿行而過時難免被磕碰,她卻恍然未覺,一個不慎被奔跑的人撞了滿懷,眼看就要摔倒。
幸好方有六動作快,一步竄上前將老太扶穩了。
老太卻連道謝都沒說一句,推開方有六繼續朝馮繡虎走來。
她語氣急切中透著責備:“大郎呀,這些天你去哪兒了,娘等得心慌咧……”
方有六注意到什麼,他看向馮繡虎,指了指自己眼睛。
馮繡虎定睛看去,這才發現問題所在——原來老太眼中蒙著一層白翳。
難怪她認錯了人。
趁著馮繡虎注意力被吸引,屋內男人嘭一聲合上了窗戶。
馮繡虎氣得要砸他窗戶,身後老太卻絆著碎步來到近前,一把抓住馮繡虎手腕。
她急切說道:“快,時辰要到了,跟娘回家。”
順子正欲上前幫著解釋,卻被馮繡虎抬手拒絕。
方有六看出馮繡虎意圖,小聲對順子解釋:“先借地躲躲,看清形勢再說後話。”
馮繡虎攙著老太,半推半就地跟著她穿過街道,進了一間土屋。
屋內昏暗無亮光,只有裡外兩個房間。
馮繡虎快速掃了一眼,不禁皺眉——不是嫌棄屋內破落簡陋,而是陳設不符常理,令他生疑。
屋內空蕩蕩的,連張床都沒有,只有一根缺了條腿的板凳倒在地上,灶臺上積了一層灰,看上去已經許久不曾開火。
方有六將馬車停在外面,和順子一起進來。
老太聽見多出來的腳步聲,下意識回身看來,卻只看得到兩個模糊的身影輪廓。
她緊張問道:“誰來了?”
馮繡虎出聲解釋:“我朋友。”
老太愣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拍著馮繡虎手背:“朋友沒事……沒事就好。”
她拉著馮繡虎,繼續往裡屋走。
進來後馮繡虎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地面中間的木板——用好多根木條釘成的一整塊,隨意且雜亂。
老太顫巍巍走過去,她慢慢彎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去掀木板。
馮繡虎看她實在吃力,趕緊走上前幫忙。
隨著木板被掀開,一排由泥土夯實的階梯也露了出來。
階梯一直通往地底,但下面沒有絲毫亮光,馮繡虎只看見一片漆黑。
老太拉著馮繡虎繼續往下,嘴裡自言自語地絮叨:“大郎先下,下去就到家了,娘來關門。”
馮繡虎說:“我朋友還在後面,他們記得關,你趕緊帶路吧。”
老太連連點頭:“聽大郎的……跟著娘,娘帶大郎回家。”
馮繡虎感覺到,老太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隨著順子蓋上木板,樓梯處徹底陷入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但老太的腳步卻沒停——她全憑著記憶在走。
喀嚓一聲。
馮繡虎擦燃了打火機,隨著光亮出現,他才終於看清了周圍。
原來樓梯並不長,下行不遠就踩在了實地上。
這裡像是一間地窖。
馮繡虎總算知道為什麼地上的屋子裡沒有傢俱了——因為能用得上的東西全堆在這裡。
草蓆、桌椅、衣物等等,彷彿這個逼仄的地窖才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老太鬆開馮繡虎,朝中間的桌子走去。
馮繡虎靜靜看著,想看看她打算做什麼。
只見老太從兜裡掏出火石,喀喀喀打了半晌,終於引燃了桌上的油燈。
油燈裡只剩下鋪底的薄薄一層油脂,表面蒙著一層灰,看樣子也是許久沒點亮過了。
微弱昏黃的光亮將空間內勉強填滿。
老太腳下沒停,轉身又走去牆邊,從只剩半邊門的櫃子裡端出一隻碗,然後朝馮繡虎走過來。
她的眼眸蒙在白翳裡看不出神采,臉上卻露出笑容:“大郎,餓了吧?這是娘給你留的,跟朋友分著吃。”
馮繡虎低頭看去,碗裡是半塊糠餅,已經生出了零星的黴點。
馮繡虎接過碗,又遞給了順子。
老太轉身走回了櫃邊繼續翻找著什麼。
片刻的功夫,方有六已經把這裡該檢視的都檢視完了——畢竟地窖就這麼點大。
方有六指著一處對馮繡虎示意,馮繡虎抬眼看去,發現牆邊的角落裡還有一扇木門,只是不知通往哪裡。
忽聞啪嗒一聲輕響,馮繡虎和方有六齊齊轉頭看去——
原來是順子好奇老太躲在一旁做什麼,於是拿著餅走過去檢視。
卻見老太佝僂著身子,背對著他們,正用手往嘴裡小口小口喂著什麼。
順子想再湊近些時,卻被老太發覺了,她茫然地偏頭看向順子。
順子也在這時候看清了她手裡的東西。
那是裹著泥的青苔。
驚愕之下,手裡的餅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順子顧不得去撿餅,一把奪過老太手裡的青苔:“阿婆,你怎麼吃這個!”
老太一慌,下意識朝馮繡虎的方向看。
她像是怕馮繡虎窘迫,趕忙堆笑解釋:“我愛吃這個,苔草甜絲絲,好吃的咧。”
老太蹲下身去,在地上摸索片刻才把餅撿了起來,然後塞進順子手裡:“乖娃,你們快分著吃,我去隔壁給你們討碗水喝。”
說罷,老太徑直朝牆角的門走去了。
隔壁?
馮繡虎與方有六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皆有了些猜測。
馮繡虎走上前拉住老太:“我去吧。”
然後衝方有六招呼:“我記得車上還剩不少乾糧,都拿下來吧。”
方有六點頭應了,轉身走上階梯。
老太抬起頭,怔怔望著馮繡虎的輪廓。
她緊緊攥著馮繡虎的衣袖,似乎想說什麼,但遲疑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任由順子攙著她去到桌邊坐下。
馮繡虎來到門邊,取下閂棍後,將門緩緩推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狹長低矮的通道,舉目望去,馮繡虎一眼看不到頭。
這下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地上的是一座空城。
原來自在城遷到了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