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小聲嘀咕:“這有什麼稀奇……阿笙姐心善,全千嶼城的人都知道。”
馮繡虎對他說:“從現在開始你不許說話。”
順子訥訥閉嘴。
剛才的說法自然只是玩笑話,透過方有六的採訪馮繡虎只看出了一件事——胥憐笙在“對症下藥”。
起初馮繡虎和方有六以為的是,府衙之所以跟胥憐笙關係密切,主要原因是她有個在太京當總司長的爹,所以府衙總是願意給胥憐笙提供方便。
現在看來卻不是這樣。
那個當總司長的爹只能算錦上添花,真正讓胥憐笙在府衙如魚得水的原因是——她總能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合適的人身邊。
馮繡虎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
胥憐笙做的每一件事單拎出來都算不得什麼大事,無非是男男女女之間的那點曖昧,但如果把所有事合在一起看,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胥憐笙早在潛移默化中,把自己的影響力紮根到了府衙的每一個角落。
當想明白了這一點,馮繡虎和方有六之前一直疑惑的那個問題也就有了答案。
府衙為什麼孜孜不倦地給造船廠找麻煩?這不符合大總統的初衷。
原因在此刻變得明朗——因為這是胥憐笙要做的事。
從頭到尾,都不是胥憐笙幫著府衙給大國公使絆子,而是府衙在不知不覺中,一直幫著胥憐笙完成她的目的。
馮繡虎舔了舔嘴唇:“這娘們的心思有夠駭人的……”
他轉頭看向肖殘鳩:“胥憐笙都把手伸進府衙了,你們這麼多家神廟也不管管?”
肖殘鳩旁聽了許久,卻全程沒有插嘴,只是默默品茶。
此時當馮繡虎問起,他緩緩搖頭:“大人應該知曉,神廟不得插手府衙之事。”
馮繡虎冷哼道:“胥憐笙身邊跟著姻緣廟的人——她把府衙的男人耍得團團轉,我不信她沒借姻緣廟的手段。”
肖殘鳩淡定一笑:“大人說到點子上了,這就是胥憐笙此人最厲害的地方——她確實沒靠任何咒術。”
馮繡虎不禁沉默,他本以為胥憐笙是靠著姻緣廟的手段才把局做這麼大,沒想到她真是憑一己之力做到這種程度。
肖殘鳩娓娓道來:“胥夫人名氣這麼大,我自然知道這號人,就連她對府衙官員做的那些事,我其實也十分清楚。”
“但這個人不僅長袖善舞,擅長擺弄人心,而且極其聰明,懂得分寸——她從不會將手伸進和神廟有瓜葛的事情中來。既不交好,也不得罪,這反而是最聰明的做法。”
“而大人此時記恨她,無非是因為她將大人牽連進了她的謀劃裡。”
“但大人有所不知的是,以胥夫人如今在千嶼城的權勢,幾乎可以為所欲為,可她從未有過任何惡行。”
“自她起勢那天起,她從頭到尾都只在做一件事——跟大國公對著幹。”
“所以哪怕是從立場上來講,神廟也沒必要去幹涉她。”
馮繡虎仔細一琢磨,發現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但立場是立場,私仇是私仇,胥憐笙算計到順子頭上,馮繡虎不想就這麼算了。
但問題這就繞了回來——馮繡虎面對的兩難局面。
一槍崩了胥憐笙?且不提太便宜她了,而且如果這樣做,馮繡虎要面臨的將是府衙和整個千嶼城百姓的敵意。
更重要的是,胥憐笙要是死了,馮繡虎不僅撈不到半點好處,只會惹一身騷不說,最高興的反而是大國公和洋人!
馮繡虎憑什麼給大國公做嫁衣?
而將槍口轉向迷霧教會更不可能,胥憐笙拖順子下水為的就是這個,馮繡虎不可能遂了她的意。
馮繡虎就像一個端著槍站在中間的人,明明兩邊都是仇人,卻哪邊都不能打。
似是看出了馮繡虎的為難,方有六小聲勸道:“要不咱直接走吧,胥憐笙這人心太髒了,咱趁早離開千嶼城,不跟她牽扯了。”
順子有話想說,卻被馮繡虎提前預判,狠狠瞪了他一眼。
馮繡虎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肖殘鳩:“你剛剛說借風聲傳信,到帆城只需要一個多時辰?”
肖殘鳩微笑頷首:“沒錯。”
馮繡虎點頭:“那你給老萬頭打個電話吧,就說——我想想,嗯……幫我問阿儷還在不在家,我有事問她。”
……
“被劫走了?”
胥憐笙滿臉驚訝:“葉三沒見到尼爾斯主教?”
趙沐沐神情也顯得凝重:“嗯,準確來說是,他連聖堂都沒進,剛出河心島,還沒過橋就被馬二領著風雨廟的人劫走了——而且是肖高功親自前來。”
胥憐笙眼中閃過一絲焦慮:“不對,訊息有誤,馬二到底是什麼身份?連高功都得聽他的?”
她急匆匆走到櫃子旁,從抽屜裡拿出筆記本,快速翻頁後抽出一張夾在裡面的字條,再次仔細檢查。
只見字條上寫著——
【漿羅溪突發事端。外鄉客馬二、葉三、方六過境,大鬧綵衣廟,戕殺縣長,破朱鱗錦之秘,此三人疑出太京。】
【馬二行跡類風雨廟真人,祭長閏儒素傾信託付;葉三確係迷霧教會代行者,約翰神甫見之股慄;方六不得來歷,但充車伕賤役,應不足為慮。】
【三人此去太京,不日將抵千嶼城,望謹知。】
這封信來自漿羅溪的姻緣祠廟,之所以發來也不是什麼特別原因,而是每有大事發生,周邊的姻緣廟都會將訊息發給胥憐笙一份,由她匯總後,再透過電報發往別處。
胥憐笙死死盯著信上的字跡,腦子飛快轉動:“馬二在風雨廟的身份沒信上說的這麼簡單,可無論如何他都不該當街搶人才對。馬二知道葉三的身份,所以更應該明白讓葉三向尼爾斯主教坦露身份才是化解事端的明智之舉,當街搶人只會進一步激發教會和風雨廟的矛盾……除非他是故意的。”
胥憐笙臉色微變:“遭了。”
趙沐沐不明所以:“出什麼事了?”
胥憐笙眼神凝重:“看樣子是衝我來的——我們得走,去府衙避避,馬二總不敢在那裡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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