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殘鳩好像根本就沒把迷霧聖堂放在眼裡。
這和馮繡虎印象中的風雨廟大為迥異。
於是在趕去搶人的路上,馮繡虎問起其中原因。
肖殘鳩一語道破原委:“大人,這裡不是帆城,也沒有大國公。”
馮繡虎恍然大悟。
是了,馮繡虎對風雨廟的認知還侷限在帆城,在帆城時他所看到的風雨廟總是被迷霧教會掣肘,一來是因為娘娘的故意示弱,二來是因為有大國公撐腰,風雨廟多少要給幾分面子。
見馮繡虎反應過來,肖殘鳩說出最後一個原因:“而且帆城一役後,咱們風雨廟才是贏家,如今天然就壓了迷霧教會一頭。所以咱們廟裡的修士在街上遇到迷霧神官,他們都得主動繞著走。”
“這感情好呀!”
馮繡虎這下更沒心理負擔了,他趁機將順子的事告訴了肖殘鳩:“我兄弟之前在巡捕司扣著,迷霧教會施壓要人,現在估計正在往聖堂押的路上——不能讓他進聖堂地牢,我們直接在半道把人搶過來。”
肖殘鳩眸光一凝:“昨晚殺神甫那個?”
馮繡虎看來:“你也聽說了?”
肖殘鳩眯眼道:“各家觀廟應該都聽說了,這確實不是小事——但據我所知,這事牽扯頗深,大人的兄弟怕是被捲進了無妄災裡。”
馮繡虎擺手道:“我確實想找你打聽,但等把這件事辦好了再說。”
……
肖殘鳩辦事盡心盡力,為了不出紕漏,他點了數名祭長,又帶了近百名司禮,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河心島趕——此舉都不是為了幹仗,單純是想替馮繡虎把聲勢壯起來,以此向迷霧教會表明他們搶人的決心。
這頭負責押人的兩隊神衛軍剛和巡捕司完成交接,還沒走遠呢,就被堵在了河心島的橋上。
風雨廟的陣仗給他們嚇蒙了,近百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司禮們二話不說直接亮出了武器,明晃晃的短斧閃爍著寒光,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把他們剁成肉泥的架勢。
教會這邊領頭的是一名神甫,他認出了人群中的肖殘鳩,趕緊走上前,戰戰兢兢行禮:“向您致意,高功大人。”
肖殘鳩不搭理他,轉頭看馮繡虎的意思。
馮繡虎越眾而出,直到此時他依然表現得很平靜,只是拍了拍神甫的肩膀,指著順子說:“把人給我放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神甫分得清形勢,打了個手勢示意,神衛軍掏出鑰匙替順子解開鐐銬,任由順子來到馮繡虎身邊。
順子低聲道:“大哥,不是說讓我去教會亮出代行……”
馮繡虎沉聲呵斥:“閉嘴。”
順子小聲嘀咕:“我這樣一走了之倒是輕鬆,教會不敢找我,怕是轉頭就要去找阿笙姐的麻煩。”
馮繡虎懶得跟他解釋,轉頭對神甫說道:“我不為難你,回去告訴你家主教,威爾斯的死你們該找誰就找誰,但這人你們就別想了。”
神甫賠著笑點頭:“明白,我一定把話帶到。”
順子有些詫異地看向馮繡虎——這實在不像馮繡虎的脾氣。
其實從被抓進巡捕司那一刻起,順子就已經在擔憂這個了。
他本以為馮繡虎會暴怒,不問青紅皂白地直接去砍了阿笙姐的腦袋,所以在見到馮繡虎的第一句話,他說的就是讓馮繡虎千萬別遷怒阿笙姐。
可是從早上見面到現在,馮繡虎表現得都太平靜了。
他不僅沒去阿笙姐的麻煩,就連對迷霧教會的人都挺客氣。
這到底是為什麼?
其中原因只有馮繡虎自己知道——他眼下所面臨的問題,是一個無法用武力解決的兩難局面。
放走迷霧教會的人,馮繡虎領著順子,跟著肖殘鳩重新回了風雨廟。
他給了肖殘鳩另一個任務——去報社把一個叫方六的記者找來。
半個小時後,方有六到了,他還帶來了新的訊息。
“今早一到報社就聽說了昨晚的事,我本想給你報信,結果回家發現你不在,左右尋不到你,就接著去查胥憐笙了。”
順子詫異地看了方有六一眼,他的記憶太停留在從競買行回來那晚,他並不知道馮繡虎和方有六一直在查胥憐笙底細。
方有六擠眉弄眼,馮繡虎問他:“看你這樣子,是查到東西了吧。”
方有六點頭道:“我去了府衙,假借報社的名義,說要給胥夫人開一個長期連載的專欄,特來尋找素材,任何關於胥夫人的故事全都來者不拒。”
“起初我本沒抱太大希望,結果你猜怎的?我說明來意後,市長秘書陳景行竟親自接待了我,他不僅給我安排了專門的採訪室,還主動當我的第一個採訪物件。”
馮繡虎不禁挑眉——光憑這份態度,胥憐笙在府衙已經不僅是吃得開了,簡直就是把她當做掌心的寶貝疙瘩。
方有六的說法也沒讓馮繡虎失望。
“據陳景行透露,他也經歷過喪妻之痛。或許是因為同病相憐,當胥憐笙得知他的經歷後,就主動與之結交,陪他度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時間。相處的那段日子,胥憐笙幫助了他許多,不僅是提供心理上的寬慰,還慷慨地幫他解決了不少政務上的難題。”
“所以在陳景行眼裡,胥憐笙是與他相交莫逆的人生知己。”
方有六略作停頓,抬眼對上馮繡虎的視線:“或者說準確點,在接下來的採訪裡,幾乎每個人都這樣覺得。”
“巡捕司的陸鐵峰說,他被調來千嶼城時,初來乍到難以服眾,是胥憐笙主動幫他樹立威信,還放下身段與巡捕司的一幫糙漢同桌飲酒,要不是胥憐笙的面子,他也沒那麼容易順利接下巡捕司的擔子。”
“律法司的李觀瀾說,胥憐笙的父親是太京律法總司的總司長,所以從小耳濡目染,對大玄律法有著獨到見解。”
“針對千嶼城的情況,胥憐笙曾陪他熬夜修注城市律法,令他十分敬佩——這人絲毫沒有隱瞞自己對胥憐笙的愛慕之心,所以後面的採訪裡也有人說李觀瀾的閒話,說李觀瀾就是看中了胥憐笙的家世,所以才死纏爛打。”
方有六敲敲桌子:“這些司長級別的大官就不提了,而胥憐笙的目標還不止是他們。”
“比如巡捕司的驗屍官,在他口中胥憐笙是當世少有的奇女子,她曾頂著得罪整個巡捕司的風險,為了一樁已經蓋棺定論的案子,與驗屍官趁夜偷偷潛入巡捕司解剖屍體,最終替蒙冤者翻案。”
“還有環衛司的公共衛生科長,當年千嶼城的河道治理問題一直難以推進,也是在胥憐笙的幫助下才得以解決。”
“諸如此類的事蹟,簡直講不完。”
方有六嚥了口唾沫,問馮繡虎:“你看出什麼了嗎?”
馮繡虎點頭:“看出來了,這娘們挺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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