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警惕地看了眼閉合的包廂門——夜總會里吵鬧,剛才的動靜應該未引起旁人關注,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沒人來詢問。
他回過頭,對胥憐笙沉聲問道:“這些都好辦,可是我走了,阿笙姐你怎麼辦?”
胥憐笙輕咬下唇,目光微斜,像是思索了一番:“我得留下來。威爾斯身份非同小可,他若失蹤,事後必引來調查。我留在此處,便可替你作個人證,待事後有人來查,我就說你整晚都跟我在一起,不曾與威爾斯接觸。”
胥憐笙以身入局,這種自我犧牲的精神令順子大受感動:“阿笙姐!你且回食無魚吧,今晚的事權當與你無關,何必置身其中汙了衣裙?”
胥憐笙眼神篤定,搖頭推了把順子:“三爺休得再說,時間緊迫,速去。”
順子不再糾結,將屍體拎到背上。
胥憐笙走過來幫忙,先把屍體的姿勢擺正,擺出醉酒後趴在背上酣睡的模樣,再從地上撿起高帽,扣在屍體臉上。
阿笙姐還是那麼心細。
她拍拍順子手臂:“路上小心。”
順子用力點頭:“等我回來。”
說罷,他推門而去,一路有驚無險地出了無憂坊——或許是夜總會里見慣了醉漢,竟無人覺得順子的行跡有何不妥。
說來也怪,就連順子之前掀飛的那位侍應生也沒有再來追究過。
但眼下埋屍緊要,順子無暇去想別的,趁著夜色飛快朝胥憐笙指引的方向趕去。
順子這邊前腳出了無憂坊,胥憐笙後腳也回了自己的包廂。
她簡單整理了一下剛才弄亂的髮絲,端起酒杯淺抿一口。
無憂坊的大班管事悄然進到廂內,在胥憐笙身後低聲說道:“東家,那邊包廂已經規整完畢,話也交代了下去,今夜威爾斯沒來過無憂坊。”
胥憐笙無聲頷首,擺擺手讓大班管事自行退去。
又過一會兒,趙沐沐領著葉留霜進了包廂。
葉留霜全身都罩在風衣裡,戴著手套和帽子,領子也翻起來立著,面板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出是個鴞人。
趙沐沐對胥憐笙說:“葉三沒起疑心,老老實實依照你的吩咐,往鎖霧滣去了。”
胥憐笙微微點頭,看向葉留霜:“你那邊怎麼樣?”
葉留霜朝她溫柔一笑:“夫人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我讓一名弟兄偷偷去找奧倫何報信,這時候差不多也該到了。”
胥憐笙凝視了他兩秒,對這個不堪重用的鴞人,她其實不太放心他的辦事能力,斟酌片刻後,胥憐笙說道:“留霜,你該清楚,之所以有今晚這遭,全因為你之前走漏了訊息,那葉三就是來替我們平事的,你可不能再出紕漏,辜負了別人一番好意。”
葉留霜對此也頗為自責:“確實怪我……但夫人放心,絕不會有下次了。我安排的弟兄信得過,我讓他打著與我不和,急於回去返工掙錢的由頭去找的奧倫何,那假洋鬼子神甫就算有疑心,但聽到事關威爾斯,肯定也會前來檢視。”
胥憐笙默默點頭,她看了眼表:“時間也差不多了,沐沐,通知陸鐵峰吧,讓他領著巡捕司過去抓人。”
陸鐵峰是千嶼城巡捕司司長。
……
夜色已深,漆黑的渡頭上不見人影。
見此一幕,順子也不僅鬆了口氣,慶幸計劃得以繼續施行。
他打量了幾眼如墨汁般的水面,為了不影響泅渡,他先將內襯裡用來負重的鉛塊取了出來,然後就地取材找來一截船繩,將屍體牢牢綁在背上。
一切準備妥當後,順子無聲入水,朝著對面隱見輪廓的鎖霧滣游去。
而就在順子所不知道的地方,正有人注視著這邊。
眠鷺浦的邊緣,一名鴞人和奧倫何神甫正站在礁石上,遙遙朝這邊望來。
鴞人指著遠處已經準備上岸的身影:“快瞧!神甫老爺,就是那人!”
奧倫何眯著眼凝望,卻因為夜色漆黑,始終看不真切:“威爾斯先生沒那麼魁梧。”
鴞人說道:“威爾斯老闆就在他背上哩!”
奧倫何不是鴞人,沒那麼好的眼力。
見他仍有顧慮,鴞人又拱火道:“神甫老爺,我確定我沒看錯。”
“要不是姓葉的押著我們,我早想去找威爾斯老闆求情了。今晚姓葉的正好不在,我便趁機偷偷去找了威爾斯老闆。”
“結果半道就瞧見這壯漢把威爾斯老闆揹著,形容鬼祟——我在威爾斯老闆的廠裡幹那麼久,可從未見過此人,而且威爾斯老闆一動不動,我心道多半有問題,擔心出事,這才趕緊來找神甫老爺報信。”
說話間,鴞人一直盯著對面的鎖霧滣,他焦急喊道:“神甫老爺,鎖霧滣草深林密,那壯漢再往前走可就要看不見了!”
“我知道了。”
奧倫何不耐煩地應了一聲:“我去看看,如果你沒說假話,事後記你一功;但要是敢誆我,沒你好果子吃。”
鴞人連連拱手道謝。
奧倫何嘴裡默誦咒語,身形緩緩化作一縷迷霧,朝著遠處的鎖霧滣飄去。
……
行至島嶼深處,此處植被茂盛,已完全看不見有人活動過的痕跡,順子決定就在這個風水寶地把威爾斯埋了。
眼前的凹地就是個現成的埋人坑。
他把屍體扔進去,再從旁邊搬來石塊堆進坑內,正打算再挖點土來完善,使旁人看不出痕跡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威爾斯在哪兒?”
四周寂靜,再加上心裡有鬼,順子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大喊:“誰!”
定睛看去,只見一名身穿神甫袍的神官就站在身後不遠處,皺眉把他盯著。
教會的人?順子心頭凜然,面上不動聲色。
“這話該我問你。”
奧倫何語氣不耐,不停環視周圍——這地方的環境太惡劣了,不僅滿地泥濘,還伴隨著蚊蟲飛舞,奧倫何只想趕緊找到威爾斯,然後離開這裡。
“你到底是誰?威爾斯又在哪裡?”
順子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被亂石鋪平的凹坑。
他舔了舔嘴唇:“威爾斯……他就在前面,讓我在這等他。”
奧倫何上前兩步,順著順子所指的前方看去,卻只看到漆黑茂密的草叢。
就在這時,順子突然動手——一把抓向奧倫何的肩膀。
卻抓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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