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繡虎之所以催著順子離開,是因為他也要出門。
於是順子前腳剛走,他後腳也緊跟著溜了。
經過昨晚和方有六的討論,馮繡虎決定在今天去搞清楚一個疑惑。
食無魚確實賣魚,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魚這種東西,要想吃口鮮的,就必須現點現殺,說明食無魚的魚都是當天到的活魚。
而這也就意味著——食無魚的“供貨商”每天都得來一趟。
可是食無魚周邊並無水道,石大腳又是怎麼把魚運到食無魚的?
況且石大腳還提到過,他們是水匪,在巡捕司掛了號,所以不方便進城。
這裡面肯定有蹊蹺。
所以馮繡虎目的明確,離開家後他徑直出城,來到了那座石橋上——就是那天進城時路過的,橋洞很多的,橫跨兩岸的長長石橋。
大清早的,此時馮繡虎就站在橋中間,倚著石欄,望著下游的方向。
金簍寨的水匪想要送魚進來,這裡就是必經之路。
他倒要看看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把戲。
只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整天。
……
太陽快落山了。
馮繡虎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後悔沒有把順子打包的糕點帶出來——為了不跟送魚的水匪錯過,他硬是扛了一整天的餓。
或許金簍寨不是每天都送魚來?
馮繡虎有點懷疑人生。
這念頭剛冒出來,藉著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馮繡虎分明瞧見下游有一艘竹蓬船駛了過來!
他頓時打起精神,趕緊蹲下去,利用欄杆遮掩身形,然後從石欄的縫隙中透出目光去觀察。
只見竹蓬船上只有一前一後兩道身影,中間的位置則被一個圓滾滾的木桶佔據。
眼看竹蓬船就要到了水坡位置——也就是當初石大腳說河道變低,不方便逆流而上的地方。
這時候馮繡虎也終於看清了,那船上木桶封得嚴密,根本看不出裡面裝的什麼,但桶身上卻用紅漆寫著大字——燈油易燃,閒人勿近。
馮繡虎冷笑,心道這幫水匪還挺會找嚇人的由頭。
正當他感到疑惑——僅靠兩人之力,竹蓬船該怎麼逆流而上時,忽見一根鐵鉤自腳下橋洞飛出,落到竹蓬船的船頭處。
船頭水匪眼疾手快,抓住鉤子鉤在船上,然後在繩索的牽引下,竹蓬船被飛快拉了上來,然後鑽進了橋洞。
還有接應的人?
馮繡虎心頭一凜,但因為他此時正站在橋上,無法看見橋洞內發生了什麼。
馮繡虎在考慮要不要爬到橋外去偷看,卻又怕被下面的水匪發現。
還沒考慮出個結果來,卻見橋洞下竹蓬船又劃了出來,只不過這次是直端端朝著下游去的。
馮繡虎一愣——怎麼又走了?而且他們是怎麼做到這麼快掉轉船頭的?
再定睛看去,馮繡虎忽然發現端倪——船上的木桶沒了!
不對!
馮繡虎猛地反應過來,扭頭就朝身後另一側的欄杆跑去。
他速度飛快,來到欄杆處立刻低頭尋找。
果不其然,那艘載著木桶的竹蓬船正慢悠悠朝城內劃呢!
原來根本就不存在掉轉船頭,而是水匪和城內接應的人直接在橋洞底下換了船。
那竹蓬船上還是兩人,只不過已不是此前那兩名水匪了。
馮繡虎站在橋上,他無船可用,總不能直接跳下水跟上去,所以只能眼睜睜目送著竹蓬船遠去,唯一還能做的就是努力將那二人的特徵記在腦海裡。
就當馮繡虎以為今日的收穫就到此為止了時,他卻驚愕地發現竹蓬船竟然準備靠岸了。
正是那個距離收水口最近的魚王碼頭!
只見那船上二人抬著木桶上岸,也就幾步路的功夫,便鑽進了一棟建築的門內。
巧了,那建築馮繡虎也進去過——正是無腸競買行的後門。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夜幕將馮繡虎的身形籠罩在陰影裡。
他靜立了片刻,隱隱感覺抓住了一絲頭緒,卻來不及再細想,撒腿朝城內跑去。
……
半個小時後,一輛拉貨的馬車從無腸競買行的後門出來,緩緩駛上街道。
街對面的巷子裡,馮繡虎將帽簷壓低了些,提步跟了上去。
他觀察過了,那牽引在後的車板上用布蒙著,從稜角分明的輪廓來看,堆在裡面的應該是方方正正的板條箱,雖然看不見木桶是否也在裡面,但馮繡虎基本可以篤定木桶就在。
原因無他,只因馮繡虎聞到了濃郁嗆鼻的香料味。
食府需要大量採購香料,這一點合情合理,所以這輛車必定是去食無魚的。
以及更重要的一點——香料剛好可以掩蓋魚腥味。
事實也不出馮繡虎所料,這輛馬車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一路不緊不慢地朝河心島駛去,沿途沒有引來任何人注意。
在過了河心島的大橋時,倒是有兩名巡捕上來盤問,馮繡虎遠遠看見車伕掏出一張憑證給巡捕看了,巡捕便直接放人——只要打出食無魚的旗號,巡捕自然形同虛設。
馮繡虎沒有繼續跟了,再跟下去也沒有太大意義,除了魚是怎麼送進食無魚的這點,他今晚已經有了更大收穫。
回到家中,方有六也剛到。
他們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我查到東西了。”
方有六示意馮繡虎先說。
馮繡虎把大衣扔到沙發上:“無腸競買行在暗中幫助食無魚運送魚鮮,我猜胥憐笙一定和無腸競買行的東家有交情——或許他倆的交情比她和葉留霜還深。”
方有六笑道:“巧了,我查到的也和無腸競買行有關。”
方有六湊近了些,神秘兮兮說道:“無腸競買行有個規矩,二層的貴賓廂中,壹號廂是給神廟留的,貳號廂是給教會留的……”
馮繡虎頓感失望:“我他媽早知道了,叄號廂是給府衙留的,肆號以後才是給大老闆們和貴人們留的。”
方有六悻悻道:“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白費我打聽那麼久……你說得沒錯,所以後面的都不用管,如果你想接著查無腸競買行的東家,只用留意前四個包廂就行了。”
馮繡虎正要點頭,忽然反應過來,他猛地抬頭看向方有六:“為什麼是前四個?”
方有六沒聽明白:“你不是也說了麼,肆號以後才是……”
馮繡虎徑直打斷:“你說的‘肆號以後’,不包括肆號廂?”
方有六愣愣點頭:“不然呢?”
馮繡虎死死盯著他:“那肆號廂……是給誰留的?”
方有六回道:“那三個排在前頭,是因為要給神廟教會府衙面子,那你說排在後面的還能是誰?”
“當然是專屬於無腸競買行東家的包廂。”
啪!
馮繡虎抽了自己一巴掌。
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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