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巨大 直達底部
親,雙擊螢幕即可自動滾動
第404章 403鴞人的根

葉留霜黑了臉:“這是我們鴞人的事,用不著你操心——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來交朋友的。”

馮繡虎回答得很真誠,他一開始確實抱著這個想法。

可當葉留霜聽見這個回答後,他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愣神。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葉留霜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交朋友可以,但鴞人的事不用你插手,你也沒資格插手。”

“我本來就沒想插手。”

馮繡虎搖頭起身:“可能是我來早了。隨便吧,總得摔跟頭才想得明白道理。”

他轉身出門,葉留霜沒有阻攔,他只把馮繡虎當作了一個來打聽罷工訊息的閒漢——最近這樣的人不少,今天都還有記者在寨子樓裡採訪。

林來吉和花長貴還在門外守著,見馮繡虎從屋裡出來,趕緊湊到近前,眼巴巴把馮繡虎望著:“怎麼著?葉大哥同意嗎?”

馮繡虎搖頭:“沒談攏,你們葉大哥嫌三枚銀盤子太多了,最多隻接受九掛錢,多一顆銅珠子都不行。”

林來吉和花長貴聽得呆愣:“這是什麼道理?”

馮繡虎笑了笑:“這裡面的道理大了去了,可惜你們葉大哥想不明白。”

擺擺手,馮繡虎提出告辭。

但他並未離開寨子樓。

難得來一次,馮繡虎想多看兩眼這“魔幻”的建築群——且不提是否美觀,如此複雜且龐大的寨子樓,至少是足夠奇特了。

於是他乘坐升降機去了寨子樓的最頂上。

寨子樓的最高處,是圍繞著船體桅杆搭建出的平臺,這種平臺有很多,之間用棧橋相連。

沿著棧橋而走,足以令馮繡虎一覽整個眠鷺浦的景象。

前文有提,寨子樓沿著島嶼邊緣而建,整體位於眠鷺浦東側,好似一堵圍牆。

故而馮繡虎站在上方時,往西邊看便是眠鷺浦全貌,而當他回頭看向另一側時,才發現眠鷺浦的東邊還有一座小島。

只不過這座島面積更小,地勢也更低,島上不僅看不見人影,就連用於連線的橋樑都沒有一座。

馮繡虎沿著棧橋走到了最北邊的盡頭,前面已經沒路了。

他眺目望向北面,只見隔著河道的遠處有兩座島嶼。

左邊那座佔地廣袤,看不見全貌,但島上煙囪林立,道寬路長,偶爾能見穿制服的工人走過——不必說,多半就是鐵砧礁了。

再往右看,右邊的島嶼就小多了,島上也沒什麼建築,最顯眼的就是幾乎佈滿整個島嶼的嶙峋巨石。

腳邊突然傳來響動。

馮繡虎低頭看去,只見平臺下有人掀開木板,一個鴞人老頭順著梯子爬了上來。

他那隻滿是老繭的手裡端著一口坑坑窪窪的小鍋,鍋裡是剛煮好的菜粥,還咕嚕嚕翻泡。

看到馮繡虎時,鴞人老頭也愣了一下。

但他沒表現出過多驚訝,只單純看了一眼,就跟沒事人似的爬了上來,然後在平臺風口處坐下,等著菜粥轉涼。

“報社來的吧?”

鴞人老頭主動搭話,他指了指下面:“來錯地方了,打聽工廠的訊息該往下面走——住在高處的多是些老頭老婆子,問不出什麼來。”

馮繡虎好奇道:“為什麼這樣安排?”

鴞人老頭咧著嘴笑,露出滿口爛牙:“哪有這麼多為什麼,鴞人世世代代都這樣——以前我們在樹上安家,遇到豺狼虎豹襲擊,青壯住下面可以及時抵禦;而要是遇到人力不可為的天災,青壯也能最先逃命。”

馮繡虎若有所思:“我還以為高處是用來警戒的,沒想到在你們這兒成養老的了。”

鴞人老頭瞥他一眼:“那是對你們來說的,你想想,假如是在林子裡,你站在樹梢上能看見個什麼?除了葉子什麼也看不見。”

馮繡虎聞言恍然——他忽略了鴞人以前是生活在森林裡的。

幾句話的功夫,鍋內菜粥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表面凝著一層膏狀的米油。

鴞人老頭拿勺子攪和兩下,然後蹲在地上唏哩呼嚕刨食起來。

上方的風要大得多,吹得平臺輕微搖晃,鴞人們早已習以為常,馮繡虎卻下意識扶著桅杆柱子。

鴞人老頭瞥來一眼:“站不穩就坐下吧,這地方沒什麼好看的,地是爛泥,天是灰煙,也不知道那些記者成天往這裡跑是圖個什麼,難道工廠苦力的嘴裡真能說出什麼秘密不成?”

馮繡虎依言坐下來:“我不是記者。”

“我看出來了。”

鴞人老頭刨了口粥:“記者沒你這麼閒。他們總是急匆匆的,走路急匆匆的,說話也急匆匆的,一開口就直奔目的,恨不得刨根問底。”

馮繡虎好奇道:“你也是工人?”

鴞人老頭搖搖頭:“我才不願去當苦力,況且工廠也不收我這種老梆子。”

馮繡虎更好奇了——這還是他遇到的頭一個不憧憬工廠的鴞人,哪怕是唱詩班裡的苗根生等人,也對當工人的鴞人表露出過羨慕。

“為什麼?”

馮繡虎試探問道:“據我所知,進廠幾乎是鴞人唯一的出路。”

鴞人老頭嘆了口氣:“因為現在的年輕人已經忘了自己的根。”

“黑夜是我們的樂土,我們本該在月光下聚會起舞,而不是被關在陰暗潮溼的廠房裡做工。”

他的話讓馮繡虎想起了在夢林裡看到的景象。

“夢境……”

馮繡虎低聲自語。

鴞人老頭喃喃道:“沒錯,我祖母也是這樣說的,我們的根在夢裡。”

他思緒飄遠,一時失神:“祖母說我們在夢境裡可以見到逝去的親人,我也確實見到了她,可是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那樣的夢了……”

“現在的年輕人已經把這當成了哄小孩的傳說,但我知道,祖母她沒有騙我。”

馮繡虎說道:“我相信。”

鴞人老頭忽然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

他乾笑了兩聲:“其實我也記不太清了。”

這事再往深了說,又要和所謂的“邪神”扯上關係,所以馮繡虎理解他不願多談的心思。

於是馮繡虎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指向來時的方向,隨口問道:“東邊那座怎麼是座孤島?連橋都沒有。”

鴞人老頭回頭看了眼:“那是鎖霧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