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繡虎點頭道:“好眼力!”
問話的鴞人洋洋得意:“我就沒看走眼的時候!”
“這可不一定。”
馮繡虎搖搖頭,指著旁邊一直在打量卻沒開腔的鴞人:“你就沒看出來,他其實想回廠裡上工嗎?”
問話的鴞人轉頭對同伴怒目而視:“他說的是真的?”
打量的鴞人大驚,趕緊擺手否認:“我沒有!”
馮繡虎冷笑點頭:“很好,我就是詐一詐你,沒想到你這麼堅決,不錯。”
問話的鴞人怒道:“你蒙我呢!?”
馮繡虎反問:“你是指哪一句?”
問話鴞人一時懵了:“還有別的?”
馮繡虎拍拍他的肩膀:“我是工廠管事,我怎麼會蒙你呢。”
這話聽上去沒有道理,實則也沒有道理,但鴞人被繞暈了,一時也理不清裡面的道理。
馮繡虎也沒打算給他時間細想,說道:“我是來找你們回去上工的,帶我去見你們的頭。”
這話鴞人聽明白了,瞪著馮繡虎道:“想都別想,我們才不回去!”
馮繡虎搖頭道:“你說了不算,得你們的頭頭說了算。”
鴞人冷笑道:“做夢去吧,葉大哥也不會同意的。”
“這可不一定。”
馮繡虎懷抱雙臂,笑道:“你都不讓我跟姓葉的聊,怎麼知道他不同意?”
鴞人正欲給出充足理由,馮繡虎搶先問道:“之前工廠一個月給你們多少工錢?”
鴞人脫口而出:“七掛錢!”
馮繡虎想了想,這個工資水平已經比底城鴞人要高很多了,他記得底城的寨子樓沒倒之前,帆城工廠給鴞人開出的工錢只有四掛。
但畢竟地域有區別,這東西又沒個全國統一價。
馮繡虎沒過多回憶,同樣脫口而出:“我家洋人老爺說了,以後把工錢給你們開到每月三枚銀盤子!你好生想想,這個價格姓葉的能不同意嗎?”
兩個鴞人目瞪口呆,口水差點淌了下來:“當,當真!?”
馮繡虎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我這個工廠管事都到這兒了,還能有假?實話告訴你們,洋人老爺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只盼著趕緊開工——你們要是不幹,有得是人幹,這價錢還怕找不到工人?”
眼看馮繡虎有了不耐煩的樣子,兩名鴞人真怕他直接扭屁股走人,於是問話鴞人趕緊將馮繡虎拽住,對打量鴞人喊道:“你快去找葉大哥,我馬上帶這狗腿——帶管事老爺過去!”
……
馮繡虎終於進到了寨子樓。
途中問話鴞人也介紹了自己,說他叫林來吉,而那個進去通報的叫花長貴。
二人踏上升降機,馮繡虎倍感親切,摸摸這裡又摸摸那裡。
林來吉狐疑道:“工廠又不是沒有升降機,至於這麼稀奇麼?”
馮繡虎說:“自從我把我老家的這玩意兒拆了,有些日子沒見過了。”
林來吉聽不明白,但看馮繡虎沒打算解釋,索性也懶得多問。
出了升降機,還是那種熟悉的逼仄走廊,林來吉領著馮繡虎拐了好幾個彎,終於把他領到一個房間裡。
馮繡虎快速打量了一圈,分辨出這屋子應該是用一間寬敞的船艙改造來的。
而在前方的桌子後面,一名形容有些削瘦的鴞人已經等在那兒了。
雖然身材並不高大,但他的氣質很沉穩。
花長貴就站在他身邊,見二人進來,說道:“葉大哥,就是他。”
被喚作葉大哥的鴞人擺擺手:“你們出去吧,我單獨和他聊聊。”
看得出來,葉姓鴞人極有威望,哪怕沒解釋原因,花長貴和林來吉都依言退了出去,順手把門也帶上了。
葉姓鴞人伸手示意馮繡虎坐下:“我就是葉留霜,說出你的來意吧,朋友。”
馮繡虎笑著坐下來:“我不是早就說了嗎,我是來勸你們回去上工的。”
葉留霜也笑了:“你騙得了他們,但騙不了我,你根本就不是工廠的人。”
馮繡虎好奇問道:“你怎麼知道?”
葉留霜無奈一笑,緩緩搖頭:“我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那些洋人和管事的尿性嗎?他們不可能開出三枚銀盤子的價錢——這跟直接搶他們的錢有什麼區別?”
馮繡虎順勢問道:“那為什麼不直接搶呢?”
葉留霜一愣:“你在說什麼胡話,搶劫可是違反律法的——更別提還是搶洋人的錢。”
馮繡虎接著問:“你有膽子帶著他們罷工,怎麼就沒把膽子再放大點?是我就領著弟兄們把洋人的工廠拆了,廠裡的機械零件各類儀器,這個節骨眼兒上肯定不愁買家。”
葉留霜怔怔望著馮繡虎:“恐怕不合適吧。”
馮繡虎微微皺眉:“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這多簡單的道理,你這時候逮著洋人薅,府衙頂多做做樣子,實則根本不會追究。現在連街邊喝茶的都知道府衙和洋人因為造船廠鬧得不愉快,你這時候不幹票大的,難道要等他們和好了再幹?”
葉留霜微微張嘴,半晌才吐出字來:“你……到底什麼來頭?”
談到這裡,馮繡虎已經有些不滿意了——他本以為是遇到了難得腦子清醒的人,所以上趕著前來支招,結果葉留霜的表現卻令他難以將話題繼續下去。
馮繡虎凝視葉留霜數秒:“領著鴞人罷工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
“當然。”
葉留霜頷首,語氣不似作假。
馮繡虎又問:“那你想清楚沒有,到底為什麼罷工?”
葉留霜毫不猶豫:“當然是為了漲工錢。”
馮繡虎不給他思考時間:“那漲到多少才算合適?”
葉留霜遲疑了一下:“八掛——不,九掛錢!至少九掛錢。”
馮繡虎無奈地笑了,顯然葉留霜並沒有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或者說他可能思考過,但並沒有想明白。
馮繡虎問他:“一名普通工人的工錢是多少?”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現成的,葉留霜答道:“大工兩枚銀盤子,小工一枚銀盤子加五掛錢。”
馮繡虎感到很失望,同時也很不解:“你這種貨色憑什麼領著弟兄們罷工?這幫鴞人也是沒腦子的,跟著你混,不得遲早餓死在寨子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