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反方辯友發言。”
馮繡虎示意順子發表看法。
方有六也正懵呢,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個“阿笙姐”指的是誰。
只聽順子開口:“你以為把生意做大是件容易事?她男人死了,又失了勢,阿笙姐想一個人把攤子撐起來,當然免不了要和府衙有來往,可這都是形勢所迫,若沒有府衙撐腰,她的生意早就被吃幹抹淨了,又如何做到今天?”
馮繡虎點頭附和:“順子說的也蠻有道理嘛。”
得到認同,順子有了底氣,繼續說道:“而你說的那些府衙的腌臢事,跟她又能扯上什麼關係?食無魚鬧賊是因我們而起,被巡捕司拿去當針對洋人的由頭,這事又不是阿笙姐說了算,她還能拒絕怎的?”
方有六聽著不對,趕緊打斷:“等等,你沒聽懂我的意思。”
馮繡虎伸手:“現在請正方辯友發言。”
方有六清了清嗓子,理好了思路:“三爺呀,你怎麼把胥夫人說得像個苦命人似的?”
“我說的她跟府衙來往密切,指的可不是說她迫於無奈才跟府衙扯上關係。據我所知,胥夫人在千嶼城——哪怕不是隻手遮天,也算是橫行無阻了,就連市長見了她,也得笑臉相迎。”
“你以為食無魚開這麼大是靠她腆著臉跟府衙攀交情攀來的?錯了呀!是她把食無魚開起來,那些官員得主動來找她攀交情才對!”
順子愣住了,馮繡虎也很不解:“她憑什麼有這麼大面子?”
方有六冷笑:“就憑她爹是太京律法總司的總司長!”
馮繡虎一拍腦門——這下全串起來了。
胥憐笙確實說過,她原本是太京來的,而且還和嫁給太京城市議會議長的鄭素蘭是好友——試問如果是普通家世,身為議長夫人的鄭素蘭又怎麼會不辭辛苦地來看望她?
而且她的死鬼前夫是州府市長,胥憐笙也只有這個身份才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順子半晌沒說出話來。
方有六問他:“現在你還覺得她是迫於無奈嗎?”
順子張了張嘴,兀自不甘心地替胥憐笙辯解:“這裡畢竟不是太京,她又不是當官的……官員想找她攀交情那是官員的事,阿笙姐自己也說了,她就是個生意人……”
方有六無奈點頭:“我沒跟她打過交道,自然說不出她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只是想給你們提個醒,萬不可小瞧了這個胥夫人——一介女流,能在千嶼城屹立不倒這麼多年,只靠太京家裡的關係可做不到這個份上,她必然有著獨到手段。”
馮繡虎擺手作出結論:“光在這裡瞎猜沒用,我明天直接去問。”
之所以終止這個話題,是因為馮繡虎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造船廠的設計圖洩露了。”
他把今晚發生在競買行的事盡數講給方有六聽。
跟聰明人談話就是方便,馮繡虎雖然沒提,但方有六立刻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你懷疑這事本身就是府衙乾的?”
馮繡虎頷首道:“白天巡捕司才去搜查了工廠,晚上設計圖就出現在競買行,哪有這麼巧的事?”
方有六默默點頭:“所以你覺得這是府衙自編自演的一齣戲,從競買行轉一道手,設計圖就變成了‘買’來的,而不是偷來的,這樣一來,就算事後洋人想追究,也追究不到府衙頭上來——他們得先去找競買行查清楚賣家是誰。”
馮繡虎問:“那競買行會告訴洋人嗎?”
方有六搖頭:“如果說了,就是壞了規矩,失了信譽,以後無腸競買行別想開了;但如果不說,競買行扛得住洋人施壓嗎?就算扛得住洋人,那扛得住迷霧教會,扛得住大國公嗎?”
馮繡虎說:“大國公的手如果真能伸到千嶼城來,造船廠的事也不至於被拖這麼久,所以要顧慮的其實只有教會——這就得看無腸競買行東家的來頭夠不夠硬了。”
方有六抬眼看來:“這麼說來,競買行背後的靠山還得是府衙。”
馮繡虎想了想:“府衙可不會在這件事上給競買行撐腰,否則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方有六抓抓後腦勺:“回頭我打聽打聽無腸競買行的東家是誰——先說我不是想惹麻煩,只是我正好被報社裡安排去採訪關於工廠的新聞,所以順便幫你打聽。”
馮繡虎好奇道:“又出什麼事了嗎?”
“嗨。”
方有六聳聳肩:“也不是什麼大事。最近鴞人在鬧罷工,為了跟工廠對著幹,他們罷工還不過癮,又主動找到我們報社來各種爆料。”
“比如這家工廠的老闆睡了自家嫂嫂,那家工廠的管事又患有某方面的隱疾之類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但這類新聞登上去,人們最喜歡看。”
“我近期的工作就是去採訪這些鴞人,儘可能打聽出更勁爆的新聞來。”
他瞥了馮繡虎一眼:“說起來,這事跟你也脫不了干係。”
馮繡虎趕緊否認:“不關我事啊,這次不是我乾的。”
方有六反問:“這次不是,那上次呢?”
“上次?”
馮繡虎假裝不知情:“哪次?”
方有六嗤笑一聲:“少裝蒜,就是你在帆城扣了鴞人不讓他們上工,搞得工廠焦頭爛額,才開了這個頭。”
“要不是你搞這麼一出,鴞人自己都不知道還能用這種法子來漲工錢。”
馮繡虎否認道:“那是因為你們天然就覺得鴞人低人一等,就連鴞人自己也這樣覺得,所以他們就該拿比正常人低的工錢,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
“但不公就是不公,不會因為理所當然就變成了公道。所以哪怕沒有我,鴞人也遲早會意識到是工廠需要他們,而不是他們需要工廠。”
“哪怕這一代意識不到,但還有下一代,下一代不行就再下一代,這件事遲早都會發生,我只是提前把事實擺在了他們面前而已。”
方有六看著馮繡虎久久沒有出聲,半晌後,他認真問道:“你真的是從底城出來的麼?”
馮繡虎拍拍方有六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我其實是秘法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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