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重新認識你嗎?”烈焰指著自己的腦袋,“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
“我叫花嘆離,”金髮女郎看著窗臺枯萎的鮮花,“鮮花很美,但易凋謝,人們總是會嘆息她的離去,這是我名字的含義。”
“如此悽美而憂傷的名字,誰給你取的?”
“我媽咪花月夕,”花嘆離語聲幽幽,“她摯愛的老公,帶著她剛滿週歲的兒子,決絕的離她而去,媽咪在傷心欲絕的心境下,為我取名為花嘆離。”
烈焰嘆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從沒上過學的他,卻能吟誦出古詩,只因,飛燕就是他的私人老師,不但教他語文,也教他數學、物理、化學,他天資聰穎,過目不忘,學識遠超博士。
花嘆離轉頭注視著烈焰,“你也會離我而去嗎?”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縱是親人,也會離別。”
烈焰想起了不知在哪裡的父親、母親,面露悵然之色。
花嘆離道:“若是情人,當永不分離。”
烈焰笑道:“咱倆不是情人關係吧?”
“咱倆是情人關係,”花嘆離眉目含情,“其實,你是我老公。”
烈焰張口結舌,呆呆的望著花嘆離,半天說不出話來。
“焰,我這個醜女人當你老婆,你是不是不滿意?”
“你……你很美,只……只是,我沒有心理準備。”
“我應該等你恢復記憶,記起我,想起我,但是,我怕你離我而去。”
“你真是我老婆?”
“這種事情,能撒謊嗎?”
她的表情,她的語氣,的確不像撒謊。
“焰,你和壞蛋在空中格鬥時,暴雨傾盆,天也黑了,長街空無一人,如果我不是你老婆,怎會在長街上痴痴守候、跪地祈禱?”
“你為我祈禱了?”
“那時,我擔心死了,生怕你遭遇不測,就跪在泥地中,祈禱蒼天,保佑你平安無事。”
烈焰看著花嘆離沾滿泥漿的裙子,心中大為感動,“嘆離,謝謝你。”
花嘆離嗔道:“你就不能叫我一聲老婆嗎?”
“老……老婆。”
花嘆離撲哧一笑,“是老婆,不是老老婆。”
……
花嘆離到廚房熬了魚湯,端到床前,遞給烈焰。
烈焰大口大口的喝著,花嘆離雙手托腮,深情凝視。
焰,你知道嗎?我翻過了千重山,趟過了萬條河,經過了數不清的城市,費盡千辛萬苦,才終於找到你。
你能平安,我之前吃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都千值萬值。
烈焰對花嘆離的經歷一無所知,他喝光了湯,打量著簡陋的屋子,“這是我們的家嗎?”
“我們沒有家,這是一座海邊的廢棄燈塔,是我們的臨時住所,”花嘆離握著他的手,“只要有你,任何地方都是我們的家,你聽,外面有波濤的聲音,多麼動聽,多麼溫馨。”
烈焰凝神細聽,果然有濤聲,譁,嘩啦,嘩啦嘩啦,時而低沉,時而激昂,時而歡快如歌,像是一首美妙的樂章。
身旁的花嘆離,則是一幅美麗的畫,美目閃閃如星,睫毛彎彎如月,肌膚白白似雪,嘴唇紅紅似丹。
她的手,溫暖如玉,暖了烈焰的手,也暖了他的心,令他前所未有的有了家的感覺。
雖然,這裡簡陋、破敗,但是,只要有她,這就是家。
從小到大,他從未體驗過家的感覺,原來,家的感覺這麼溫暖,這麼美。
他暗自發誓,要努力掙錢,買一套大房子,給老婆一個真正的家。
烈焰見花嘆離神色疲倦,拍了拍床沿,“老婆,上來睡吧。”
“啊?”花嘆離一驚,“和你一起睡?”
“你是我老婆,不能一起睡嗎?”
“你重傷未愈,我……我怕不小心碰到你的傷口。”
“你熬的魚湯是靈丹妙藥,我的傷已經好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上來睡吧……我們很快就能生一堆孩子。”
花嘆離嗔道:“你當我是母豬嗎?”
她鬆開烈焰的手,走到牆角,蜷縮在地上。
“老婆,你生氣了?”
“沒有。”
“你明明生氣了。”
花嘆離不說話。
“老婆,如果我說錯話了,我向你道歉。”
花嘆離依然不說話,她睡著了。
她的裙子還未乾,渾身溼漉漉的,玲瓏軀體隱約可見。
老公看老婆,橫看豎看,上看下看,都合理合法,天經地義,但烈焰心中卻有一種犯罪感。
烈焰下了床,想找一套乾淨的衣裙為老婆換上,可屋裡沒有衣櫃,也沒有衣服。
他暗自苦笑,咱家真是一貧如洗啊。
……
天亮了,花嘆離從春夢中醒來,發現自己睡在床上,穿著烈焰的襯衣。
窗臺上支著一根木棍,上面掛著她的裙子和內衣,已被清洗乾淨。
難道烈焰為我換了衣服?
想到這裡,她羞紅了臉,又感到十分甜蜜。
屋裡沒有烈焰,他去哪兒了?
牆上,用木炭書寫著四個大字:我在海里。
花嘆離大驚失色,這片海域,雖然波濤並不洶湧,但海里有鱷魚、虎鯨、大白鯊、六鬚鯰魚等兇殘的動物,被稱為魔鬼海。
任何經驗豐富的漁夫,都不敢到魔鬼海打漁,世上最厲害的海盜,也不敢經過魔鬼海。
難道,烈焰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跳海自殺謝罪?
傻瓜,就算你對我做了什麼,我也心甘情願。
她掀開被子,看了看床單,床單依然雪白,沒有紅色,顯然,他並沒有侵犯我。
他為何跳海?
花嘆離一躍跳下床,赤腳衝出屋子,憑欄站在燈塔眺望臺,一聲聲呼喊:“烈焰,烈焰……”
燈塔位於海邊懸崖,大海一望無際。
汪洋中,波濤裡,一條通體血紅的大鯊魚劈波斬浪,數十條大白鯊緊跟其後,這陣仗,就算是鯨魚見了,也得望風而逃。
花嘆離撕心裂肺的嘶喊:“烈焰,烈焰……”
譁,嘩啦,嘩啦嘩啦……回應她的,只有濤聲。
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浪花比雪還白,卻不如花嘆離的臉色白。
烈焰淹死了,或者,被群鯊吃了,這兩種猜測,令花嘆離傷心欲絕。
焰,你死了,我也不能活著。
花嘆離攀爬上欄杆,“焰,我來陪你了。”
她緊閉雙眼,縱身一跳,身子垂直墜落。
她身上唯一的寬大襯衣,被海風呼呼吹起,滿園春光洩露無遺。
一群鯊魚鼓著色眼,一邊欣賞燦爛春光,一邊等待從天而降的美人魚。
正在這時,一個人頭露出海面,緊接著,一道人影從海中沖天而起,張開雙臂,摟抱住花嘆離,然後,他的身子緩緩墜入海中。
群鯊迅速圍攏過來,目露兇光,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品嚐美食。
烈焰的雙腳在海面上一點,跳到紅色鯊魚背上,竟將龐大的紅鯊踩入水裡。
紅鯊嗚咽一聲,浮出水面,搖頭擺尾,想將背上的討厭傢伙甩入水中,一口吞掉。
儘管它使出了吃奶的勁,也無法擺脫烈焰,他的雙腳,就像寄生藤壺一樣,牢牢粘在大鯊魚背上。
數十條大白鯊在周圍轉來轉去,心裡對烈焰恨得牙癢癢,卻無計可施、無可奈何。
烈焰伸出手,將花嘆離身上飄蕩的襯衣扯下,遮住她的玲瓏軀體。
花嘆離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光了,俏臉羞得通紅。
她真想鑽入水中,躲藏起來,可她被烈焰牢牢抱住,身子動彈不得。
她並非半點都不能動彈,但她不敢動,只要一動,襯衣就會飄蕩,更多的春光會洩露。
如果烈焰真是她老公,她不會有絲毫羞澀。
但烈焰不是她老公,至少,現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