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如金線般交織在蒼穹之間,灼熱的氣息扭曲了地平線。
無垠的黃沙盡頭,一座座部落如同一顆耀眼的明珠,鑲嵌在這浩瀚的荒漠之中,熱浪翻湧,空氣中瀰漫著黎明集市的喧鬧與繁忙。
周僖一行人步入東河戈壁這片繁華之地,首先是琳琅滿目的市集,如同一片人聲鼎沸的海洋,充滿著生機與活力。奢華的篷帳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天絲圍簾,綴滿華麗的寶石與金銀絲線,在陽光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每一絲搖曳都彷彿訴說著亙古的傳奇。
商販們載歌載舞,笑聲迴盪,彼此用各自的語言吆喝著,叫賣著珍珠、玉器、香料和絲綢,那些在黃沙中沉默許久的寶物,在此地重獲新生寬袍長袖的舞者隨著鼓聲輕輕起舞,金飾在她們的肢體間閃爍如星辰。頑皮的孩童在母親的護佑下穿梭在人流之中,手中揮舞著彩色紙鳶,隨著歡聲笑語飄揚在空中。
隱約可見精緻馬車緩緩穿行,其上裝載的珠寶與黃金堆疊如山,彰顯這片土地的富饒與昌盛。駝鈴陣陣,猶如引領著命運的號角,在無盡的黃沙中迴響。
但最令周僖感到新奇的是,東河舊部隨處可見的勇士高手,他們或是攜帶著精鋼鑄造的長刀,或是在角鬥場邊緣,赤手空拳地練習著凜冽的拳法,有的來自於部落的精銳武士,有的則是身經百戰的傭兵,正與商販們言笑晏晏。
與安寧的慶國皇都,饒是不同。
「小殿下,過會便要到那金戈殿內了。」夙寒霖低聲,向周僖展露一個真切的笑意:「進去以後,在下與兩位將軍、以及您的隨身侍女,都無法再陪同您了,也無法再喚你的名字了,便以先前說好的小僖相稱罷。」
「我明白。」周僖身著一襲異域風情的長袍,流動的綢緞上綴滿了各色寶石,如星辰般璀璨奪目,衣袂輕揚,面紗如同羽翼般地垂落下來,只露出一雙明亮而深邃的眼眸,美得讓行人人紛紛側目。
「公主……」柔奴泫然欲泣,多有不捨,程頡和鐵青衣,此刻也是長長的沉默。
「你們別擔心——」周僖向他們投去一個寬心的眼神。
「我會以金玉樓獻美之名送你入金戈殿,與其他各地送來的江湖女子供東河二少主選挑,至於能走多遠,皆要看公主的本事了。」
「我不會輸。」周僖堅定道。
「既然已準備好,小僖請罷。」夙寒霖示意隨行的一名女人。
女人從容地走上前去,輕盈一抬手,掀開了一塊原本蓋在車架上的黑布。陽光應聲灑下,瞬間使得整個場景為之一亮。
那是一個精美絕倫的金色籠子,籠身由純金打造,華麗而精緻的紋樣雕刻其上,細緻入微,閃爍著金燦的光芒。籠頂採用了細緻的穹頂設計,猶如一座微縮的宮殿,流露出無盡的奢華與神秘,鐵藝欄杆修長而曲線優美,交錯之間似乎訴說著囚禁與自由的永恆對立。
籠子的空間剛好可以容下一人,令人想象著它的用途。
「這……」周僖皺了皺眉頭。
「這東河二少主口味新奇,送人入殿,此番也是一遭考核,加上我金玉樓的規矩,女人與鳥獸未有異,故而要委屈你了。」夙寒霖淡淡地解釋著。
「夙寒霖,注意你的言辭!」程頡上前一步,先行反對。
「有何不可?」鐵青衣倒樂見,低聲訴說著:「有生之年,能見貴人坐於金籠之中,何等的美景。」
周僖瞪了鐵青衣一眼,然後一咬牙:「不就是坐籠子麼?」
她無需感到恥辱,該感到恥辱的,應該是企圖造反的東河舊部才對。
周僖稍稍俯身,坐了進去,纖細的身姿與金籠相得益彰,如同一隻美麗絕倫的珍禽被輕柔地囚於璀璨的金籠。籠中的她,宛若人間最美的禽鳥,正乖怔地坐立,等待它的主人欣賞和褻玩。
鐵青衣見狀,心中震盪不已,呼吸略顯急促,血脈噴張,這奢華與禁忌的場景,委實觸動了他。程頡則在此刻移開了視線,面上泛起一抹難以掩飾的紅暈,只能以低垂的眼簾掩飾內心的波瀾起伏。
而夙寒霖卻緩步上前,低下頭作手勢,他的動作恭敬而溫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珍重:「致沙漠中最美的塔爾莎(譯珍珠)。」
豫城以東三十里處的涼棧。
那涼棧位於戈壁沙漠的西邊,孤立於無邊沙海之中。
在一片熾熱的陽光和漫天沙塵中,白明卿緩步而來,在黃沙之下顯得分外醒目,如同幻想中的異仙,步態中透露出一種別緻的飄逸與超然、冷漠而疏離。
「您來了?」唐薪則以一種幾乎是崇敬的態度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表達著對來人深深的敬意與重視。
「倒是準時。」白明卿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眼神依舊保持著那份難以接近的距離:「怎麼?如今,還尚存著為我賣命的心思?」
「是。」唐薪不假思索地進行肯定:「豫城之事,我已然處理好。」
「你的家事,我不關心。」白明卿冷冷截斷了唐薪的話:「去南慶京都罷。」
「南慶京都?」
「半個月後,吏部公開任選才科,你雖年幼,卻可參與童子之試,若獲榜首,便可入朝為官,屆時,我自會打點,令你進入南慶中樞之地。」白明卿淡淡地闡述著自已的計策。
「是。」唐薪眼中一喜——入南慶朝為官,一直是自已所願,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實現了。
白明卿目光冷冽,聲音低沉而寒冷,透著刺骨的寒意。
「若沒有得榜首,不用我動手,你便自行了斷罷。」
「是。」唐薪不感到意外,以他上一世對白明卿的瞭解,能說出這樣的話才是他的作風。
而唐薪認為,他不會失敗,他會如白明卿所願進入南慶皇都的吏部,為他所用,再見證東河舊部光復的歷史,與史書不一樣,親眼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