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色中發出柔和的光芒,火焰輕輕搖曳著,映照出周圍草木的影子,火星時而躍出,消失在空氣中,混合著溼潤泥土和枯葉的氣息。
遠處的樹林靜謐無聲,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顯得夜色深沉,程頡輕輕伸手,撥動了一下篝火上的木柴,火焰頃刻間升騰起來,照亮了他略顯不快的眼睛——在看到周僖和鐵青衣並排走回到營地的時候,尤其,周僖瘦弱的肩膀上還披著鐵青衣的外袍,如何不讓人想入非非。
「早些休息。」鐵青衣依然冷漠地丟下一句話,在夜色中主動地尋了一個位置守夜去了。
程頡又向篝火中丟下幾根柴火,力氣大了些,致使那篝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有些瘮人。
「喲,誰惹我們程小將軍不高興啦?」周僖沿著篝火坐了下來,藉著篝火的熱度,搓了搓手,那火焰散發到四周,驅散了夜晚的寒冷,如同一道溫暖的屏障,將營地與黑暗的森林隔開來。
「公主適才去何處了?」
他倒是不遮掩地表達著自已的情緒,周僖不笨,一下子猜出了程頡心中的想法,展開眉眼笑了一笑:「怎麼了?吃醋了?」
她一下子便猜出了他的心思。
「微臣不敢。」瞧,這還不是吃醋?
「我與鐵青衣,目前並非是那種關係。」
「微臣無權過問。」在程頡心中,周僖是天上金貴的鳳凰,身在皇家的帝姬,若是以後真的登上了女帝之位,那麼意味著她的男人絕對不止一人,他本應該學著大度和理解,可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控制自已酸澀和憤怒的情緒。
「程頡。」周僖的語氣漸漸染上了一絲溫柔,她在嘗試著跟他解釋:「孤掌難鳴,我需要更多的人來助我成事,想要顛覆白明卿的權力,想要一統天下,並非你我兩個人能夠做到的事。」
「我明白。」程頡沒有過多地深究,從爐架上遞給她一碗湯,湯色澄澈,漂浮著幾塊肉和蔬菜,雖是這般簡單,卻隱約散發著勾起饞蟲的香味。
「好香——這是你自已做的嗎?」周僖接過,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飲了一口:「沒想到,我們的程小將軍還有這樣的本事。」
「行軍打仗,多駐紮在野外,久而久之,便學到了一些烹調野炊的本事。」程頡又往篝火中新增了幾根乾柴:「對了,方才我看了看地圖,三日後便可抵達豫城。」
「便是除了南慶皇都外,最繁華的那座城市?」周僖在書中有見過,豫城,位於南慶以東的一座城市,因北部瀕臨海河,故當地以魚米發展,因富庶以及取之不盡的資源,在短短兩朝內,一躍成為了僅次於南慶皇都的大城市,包攬了南慶皇室的魚米上貢,也是聞名天下的一座城市。
「正是。」程頡低著頭,在徐徐展開的地圖上點了一點:「此次要追查東河舊部的蹤跡,一網打盡,恐怕要藉助豫城中金玉樓。」
「金玉樓?這是何地?」周僖問道。
「杯中瓊液醉紅塵,金玉隨風飄九州,縱橫天下聽風雨,一紙輕言動乾坤。這是江湖上誦稱金玉露的一首詩。」程頡熟稔地解釋道:「金玉樓,名氣遠勝過其所在的豫城,表面上為一處富貴的市妓樓,但實則,專為販賣天下密事,只要價出得夠,沒有什麼情報買不到的。」
「竟還有這樣的地方?」
也難怪,周僖自記事以來,便是嬌養在南慶帝閣中的小公主,哪兒能對皇城外的事情如此通曉?不比得程頡,征戰四方,閱歷見聞,均遠遠在周僖之上,只是,周僖仍然存有許多疑問:「該如何出價?既然此樓名為金玉,是以金銀寶玉論價?」
「也並非如此。」程頡合上了地圖,繼續說道:「此樓規矩古怪,根據情報的內容,購買者的身份,樓中會提出不同的籌碼,我此前在金玉樓中購買過北夷軍的作戰情報,彼時陛下批用了戶部中的重金,著我去購買,可金玉樓卻不收金銀,反倒提出了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籌碼——」
「什麼籌碼,快說!」周僖十分好奇。
程頡寵溺地看了周僖一眼,說道:「樓中人說,需要我南慶軍中的一百頂舊軍盔以作交換,這舊軍盔早已不甚耐用,也不知要去作甚。」
「想來,那樓主定是個有意思之人。」
「總之,若能輕易得到東河舊部據點的情報,我南慶發兵將之一網打盡,剩下一個白明卿,自然也就不成氣候。」
「若是真的這般順利就好了。」周僖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仰望著星星點點的夜空,她只知道,這一行肯定不會那般順利,而目前天神賦予的武力和舞藝的天賦,也不知能不能夠派上用場。
「那是三日後的事情了。」程頡起了身,對周僖說道:「天色不早了,公主休息罷,我與鐵將軍以及各位隨行將士,會輪流守夜。」
說完,程頡便提著劍,走到距離周僖幾十步遠的地方去了。
看到程頡這般明顯避嫌的動作,周僖只是笑了笑:「總有一日,我要讓你同我更加親近。」
於是,周僖也不多想了,輕輕地躺在厚厚的被褥上,身影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篝火的暖意包裹著她,驅散了夜晚的寒意,她微微側身,雙手輕握在胸前,眼眸卻半睜半閉,目光悠然地望向頭頂的星空,星辰點點,猶如一幅無邊的畫卷展現在人的眼前。
夜空澄淨,月光淡淡,與篝火的光輝交織,給大地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周僖靜靜欣賞這片天幕的深邃,想著未來,一切均是未知數。
火光映照下,周僖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長睫輕輕顫動,眼皮慢慢合上,隨著夜色愈加深沉,她的呼吸愈發平穩,緩緩地進入了夢鄉。
只是,周僖並未如期地做香甜的夢,一個久違的小小身影竟出現在她的面前。那是第三世中,周僖唯一虧欠的人。
「孃親。」刺眼的夢中光暈逐漸褪去,白稷那張蒼白且悲哀的幼小臉孔,重現在了周僖的面前,他渾身溼透,面容青紫,好似在水中泡了許久許久。
周僖有一些驚恐——她第三世的兒子白稷來向她索命了麼?在夢中。
「孃親。」白稷向周僖走近了一步,溼噠噠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下長長的水痕,大抵是溺死鬼尋常的模樣。
「你來找我做什麼?」周僖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眼中竟有一些些的心疼:「報復麼?報復我這個不稱職的孃親,讓你那樣地死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