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皇都的喧囂在夕陽中漸漸顯現,巍峨的城牆如同巨人般守護著這座繁榮的都城,街道縱橫交錯,青石板上鋪滿了行人的足跡,車水馬龍不息,叫賣聲此起彼伏,高懸的各色招牌在微風中搖曳。
大街小巷中,茶館與酒肆是人群聚集的中心,此時正聚滿了人,人群的話題,大多是圍繞著那位年僅十二歲便考得童試榜首的天才少年。
茶館裡,幾位老者湊在一起,白鬚撫腮,滿是感慨:「聽聞那童子試的榜首,是一位十二歲的少年,才高八斗不論,上能曉朝廷國情,下能知黎民萬黍,實屬罕見啊。」
一位中年儒生放下手中的茶杯,附和道:「據說童子試結果出來後,吏部官員有意對他設下難題,但被他一一破解,其中的幾篇策論,還上遞御門,陛下看了,也讚不絕口呢!」
「哎喲,可不是,也就是這樣的天才小兒郎,才能讓陛下破例賜官啊!」
另一位青年拍案叫道:「嘖嘖,才十二歲便四品大官,這可是史無前例的殊榮,絕非尋常呀!」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一個蓬頭垢面的瘦小乞丐匆忙擠入了人群,他呼吸急促,揮舞著瘦弱的手臂,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喊道:「榜首唐小大人騎馬上街了!」
話音未落,人群一片譁然,皆都迫不及待地湧向街道兩旁,爭相搶佔有利的觀望位置。
這條原本寬敞的大街瞬間被圍得水洩不通,只留下中間一條窄窄的通道。
小販收了攤,行人駐足,連高樓上的客人們都探出頭來,想一睹那位少年郎的風采。
遠處,官兵們威嚴地開道,佩刀的身影隨著日光閃閃發亮。
接著,一行人簇擁著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少年款款而來,那少年面若冠玉,神情自若,兩目隱約地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從容和睿智,淺色的青衣在風中微微掀起,便是那十二歲便榮登榜首的唐小大人——唐薪。
少年騎在高頭大馬上,坐姿端正,背脊挺如青松,駕馭的駿馬毛色油亮,馬蹄鏗鏘,春風得意地踏過石板,帶起一串清脆的迴響。
唐薪視線掃過街道兩旁匯聚的百姓,眼中流露出幾許的謙遜,他微微抬手,示意隨行官兵放慢腳步。
百姓們目光追隨,崇敬之情溢於言表。
在南慶的皇都中,車馬駛往了富貴長街的另一頭——鎮國將軍的府邸。
唐薪下馬時,幾名程府的僕從早已在門前恭候,恭敬地行禮後,便引他進入府邸。
府中瓊樓玉宇,庭院寬廣肅穆又不失氣派。唐薪步履如風,在僕從的引領下沿著青石板路穿過庭園,到達主廳。
片刻之後,廳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一位年邁卻身姿挺拔的老將軍大步走進來,程厲面容剛毅,目光如炬,雖年歲已高,卻難掩氣宇軒昂之態,每一步皆透出南慶為將者的剛強與威嚴。
「唐小大人久等。」程厲聲音如洪鐘般洪亮。
唐薪微微欠身回禮,恭敬而不失風度:「不敢當,是我冒昧來訪。」
程厲的眼睛如鷹般銳利,在不言中就已洞悉了他的底細:「唐小大人謙遜,這如今新科放榜,您可是南慶皇都的第一大紅人,等著您上門的人不計其數,老夫又怎敢嫌你冒昧?」
程厲想,眼前人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也受了白明卿之令,與他平起平坐,真是可笑。
程厲的敵意十分明顯,唐薪卻雲淡風輕地一笑,不放在心上:「程將軍真是如傳聞中的一樣心直口快,我初入廟堂,自知才能薄淺,現下不過奉了白太傅之命,前來與程將軍照面。」
「白明卿人呢?!」程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他為何不親自來與我說?」
「回將軍,白太傅已然告假。」
「告假…哼,他真當朝野上下的人都是瞎了眼的不成?!」程厲拍案而起:「煩請替老夫跟他轉達,七日之內,若他再不出現,東河的事,老夫不會再管!」
「程老將軍。」唐薪低著頭,摩挲著手中的茶杯:「我入京前,曾得白太傅授意,他要我轉告於您——稍安勿躁。」
「你讓我稍安勿躁?!」程厲喝道:「陛下已經疑心到我程府頭上,只怕再等下去,我程府上下一百六十餘人,皆性命不保!」
「程老將軍,當初,可是您主動與白太傅合作的。」
「是又如何?若沒我相助,他這逆黨的身份,根本不會在天子跟前藏匿如此之久,遑論入朝為官這麼多年,怎麼?如今又不想要這‘復國大計’了?」
程家世代為將,祖輩在戰場上的功勳,如高山般巍峨,屹立在歷史的長河中。
輝煌的戰績讓程氏一族在朝堂與民間皆享有極高的聲望。然而,古往今來,多少將門榮寵輝煌,卻難逃功高蓋主的宿命。
帝位皇座上的人,又怎能容忍這樣的將門存在?早在程厲最後一次凱旋歸來之時,南帝便已經下了殺心。
而潛藏在南慶朝堂的白明卿,需要與程厲這樣的將門合作,互相成就,互相制衡…再者,歷來政權更迭之中,誰是勝家,誰是輸家,都未可知。
程厲,有篡位之心。
「程老將軍。」唐薪淡淡地接下話:「時機未熟,若貿然行動,只會滿盤皆輸,至於你程家之禍,白太傅既派我前來,我必定不會讓你一門死在帝命之下。」
「就憑你?」程厲上下打量了唐薪一番,冷笑出聲:「一個初入仕堂的小子,能有什麼作為?當真是可笑!」
顯然,程厲並不相信唐薪。
「那便請程將軍拭目以待吧。」唐薪想,這天下無人再比他知曉南慶的皇室、南慶的政權、南慶的廟堂,白明卿既信任他,他又怎麼能讓白明卿失望?
這江山朝堂,本就該換個姓氏了,換成,他們的白家,而不是如今苦苦死守、苟延殘喘的周氏。
這是周僖最不願看到的,卻是唐薪最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