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思緒混亂,不敢看他,只是低垂著頭。
“孩子……你願意讓我負責?”陳衿看起來有些驚喜,還帶有不安的試探拉住我的手。
我回避他的眼神,掙脫他,抓著自己的手交纏,起身走向了陽臺,看向之前養的粉色多肉和露薇花,享受迎面而來的微風。
在沉默中,他的眼神也冷了下去。
“還是說你來找我是想斷得更徹底嗎?所以這個孩子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我來找你,就是為了詢問你的意見,這畢竟是兩個人的事情。”聽這話,陳衿沉默了很久。
“戀愛也是兩個人的事情啊,怎麼不經過我的同意呢。既然我沒有同意,就不算分手。那這個孩子,也是我們的愛情結晶,我想留下來,好嗎?”他走過來急切地拉住我的手,面向我眼神死死盯著,似乎生怕我拒絕他。
男人經過認真清洗後露出白淨臉,身上淡淡的水汽和沐浴露清香,額前微留長的碎髮落在眉眼上,一雙狗狗眼閃著希冀和渴望。
“先去醫院檢查,確認了再說。而且前段時間,我的生活作息非常亂,還出過血,它不一定健康。”我還在猶豫,轉過頭躲避了他讓人心慌的視線,避而不答。
似乎這是一個好的訊號,他欣喜地抱住我,彎腰把頭埋進我頸間,說了許多話,似乎很開心,設想著做一個多麼好的父親,快樂的三口之家,而我更加恐慌未來的生活。
我們去了醫院,排隊檢查的人大多是月份比較大的女人,已經顯懷了,還有一些單獨自己來的,看起來比較虛弱。這場面讓我很害怕,沒有一點安全感,看向毫無徵兆的小腹,似乎能看到未來。
陳衿見我臉色發白,以為身體不太舒服,急切地問我怎麼了,我搖搖頭也不答,只是抓住他的衣袖。
他順勢把我摟在懷裡,我也沒拒絕。因男女生理差距,即使他是清瘦的體型,我靠在他的胸膛依然整個人被包攬,聽著有節奏的心跳聲,稍微平靜下來。
過程很煎熬,拿到報告單確認了後,陳衿特地問了一下醫生具體的情況,索性沒什麼大事,只是後續需要好好養著,定時做產檢再看看。他又積極地記下了一些注意事項。
我來醫院除了體檢,次數不超過一個手指。我真的不太願意再待下去了,討厭這裡的味道,趕緊跑了下去,也沒等他。
等我到了樓下門口,他才急急忙忙追出來。看我臉色差,也不好責問我,只是攬住我在嘮叨什麼。
兩人依偎著走向忙碌的街道,日落的霞光還在天幕暈開。這時候早秋的微風已經微冷,我蓋著他的外套被牽著走,敷衍地應付嘰嘰喳喳的話語。
接下來,陳衿除了照顧我,就是在考慮結婚的事情。他的態度一下強硬起來,天天把空閒時間來堵人。我就像是被推著走到這一步,心裡不是沒有埋怨的,說到底還是他沒有做好安全措施啊,有了孩子卻讓我承擔最直接的後果。
我的情緒很差,尤其是看見他,只想去工作。
我每天都在胡思亂想,對他也是愛搭不理的。陳衿似乎暗中在忍耐什麼,表面上還是縱容我的任性。
“你再吃一點。”陳衿好聲好氣地哄我吃飯。我扭頭抗拒,覺得自己飽了,也沒什麼胃口。他又耐心說了幾句話。
“你煩不煩!不要就是不要!你還要逼我嗎?”我看著他,臉色不好,又走向客廳的沙發。
陳衿妥協了,沉默了幾瞬,開始收拾餐桌。不一會兒又拎著垃圾出門了。
我又覺得很沒意思,還愧疚了幾分。從小到大,第一次這麼任性妄為,不過是憑藉這個孩子。
拖了半個月,最終被逼著向父母坦白了,不然真的要顯懷了。雖然陳衿站在前面承受了大多數的怒火,我也沒少被罵。
我本就心思敏感,再加上孕期情緒不穩定。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那就別要我了,反正你們還有一個兒子。”反駁了一下,直接跑出去了,委屈情緒上頭,雙眼就開始浸潤。
剛到樓下,陳衿立馬跑出來追上來攬住我,悶在我肩上。
“對不起……害你受委屈了,我會永遠站在你身後的。”
其實我還好,怒氣就是一下的事,反正小時候沒少這樣。看他這樣,肩頭還微微溼潤,也不好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把他推開了。回去時弟弟給我轉賬了,大概是知道了那件事,讓我好好照顧自己。
在我的堅持下,我們只是領了證,沒有辦婚禮。因為我的反感,陳衿只能每天跑到我宿舍來照顧我三餐,就差睡這兒了。
有時他忙一點,我就會自在許多,不過還是有資訊轟炸,也不看,就任由他嘮叨。
某天下午,天氣還不錯,有點清爽,帶著畫具去公園採風了。畫畫是工作之後學的,用來打發時間,轉移情緒,美好的色彩搭配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畫得比較入迷,沒注意時間,手機也沒看,只是欣賞著人和風景,享受著難得的愜意。
可最終心情還是被破壞了。我收拾了一下,準備回去,剛到公園門口,就看見陳衿向我跑過來,臉色發白,神情有怒有喜,還帶著幾分慌張。
“怎麼不接電話!”他用力抓著我的手,壓抑不住的怒氣。
“疼!我去哪裡也要和你報備嗎!”戀愛的時候也沒這麼實時報備,不過一般我也不太出門,都是他來找我。
我想掙開他的手,沒想到又被他拿過手上的畫具後攬在懷裡。幸好戴了口罩,不然周圍人的目光,會讓人難以接受。
“……手機在包裡,一直沒看。”看他一直沒動靜,又掙不開,只好讓步。隨即感覺肩上有點溼潤,我驚住了。似乎在鬧分手以來,他變得愛哭了不少,打破了戀愛前的比較穩重的認知。
把他的肩拉開,就是一副眼尾泛紅的可憐樣,還委委屈屈地看著你。把人欺負慘了,每次見他哭都是因為自己誒,好吧好吧,我最看不得別人哭了。
“我……下次一定看手機。那個……對不起。”磕磕絆絆道了個歉。還試圖給他抹了眼淚。陳衿也乖乖低下頭讓我方便抹,抽噎了兩聲,讓我牽著他的手腕一起回家吃飯。
自那之後,我態度好了一些,至少不會惡語相向了。
隨著月份變大,肚子的弧度也大了起來。在我的刻意控制下,身體只有肚子有變化,也不太明顯。但在七八個月時經常感覺腰痛,腳還會有點浮腫,腹部天天抹精油,生怕有妊娠紋。
也免不了多散步和定期產檢,都是勉強被陳衿拉著去,還得戴個口罩和帽子,有點怕熟人認出來。
年紀輕輕就斷送了自由,委實讓人難以接受,尤其是在同學目光下莫名覺得不堪,畢竟年少時一點都看不上結婚生子的束縛。
我請了產假,幸好公司福利還行。考研的成績還算理想,但也只能申請休學一年。這件事也沒告訴他,不知道怎麼說,像是為了前途拋棄了他和孩子,那樣的目光讓人難以接受。我像極了一個膽小鬼,躲在殼裡不出來,得不到所有人的理解,只能逃避現實。
即便肚子弧度沒有普通人大,可也有九個月了,對於我這樣冬天都不願意穿厚棉衣的人來說,真的好難受。陳衿請了陪產假,在家裡天天纏著我,雖然照顧比較體貼,但我的態度依舊冷漠,他也不敢多說話。
生孩子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身體心理雙重傷害。懷著恐慌一系列後遺症的心情,度過了煎熬的生產。生下來是個男孩子,我也沒多看,很清楚自己沒有做好一個母親的準備,內心還是一個孩子呢。我還是希望他能夠健康快樂,活得自在,所以取了小名,叫安安,正式的名字是陳嶼霧。
身體還是不太好,也沒有多少奶,艱難度過了他的三個月餵奶期。就被陳衿請了一個阿姨照顧,看起來挺不錯的,也只是照顧到可以吃輔食的年紀就讓他爸媽帶。
我和他坦白了我要去讀研究生的事,他看起來都要發怒了,嚇得我後退了幾步,低著頭不說話。
“我是一定要去讀的,不管你同不同意。”
“……好,你去吧,好好照顧自己。”陳衿隱忍的怒氣讓眼睛發紅了,握緊拳頭,半天說出來這麼一句話。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輕易同意,畢竟還是不太負責。學校開學得早,兩天後,陳衿抱著孩子送我到了車站,看著我離開。
“你總是把我排除在人生規劃之外,有了孩子也留不住你,是嗎?”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好像也不需要。
讀研的生活很苦,沒有太多時間去問問家裡的情況,還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容易出錯,經常忘事,只能犧牲更多的時間去鑽研。陳衿每個月都會拍下孩子的照片發給我,我也只是回個表情,不知道如何回覆。
就這樣,一晃就是三年,度過了最後一個大學時期。寒暑假也是在不停的忙碌,還要去公司工作,也算是在職研究生了。
我正式畢業了。就在畢業典禮這天,陳衿有偷偷來看我。我的視力很好,他也靠的近,大概是想看得更清楚,畢竟大家的著裝都差不多。和同學打鬧得差不多了,那個身影還沒走,我只好直接快步走了過去。他看見了,還想躲,背過身時被我喊住。
“來了怎麼不和我說呀?”我心想難道有什麼丟人的嗎?他轉身,我才發現,他把安安帶過來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畢業的樣子。”他的神情顯得有些不自然。
有點驚訝,他笑了一下,抱著的安安小聲地喊了我一句媽媽。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樣的笑有點勉強和無奈。我從他手裡接過安安,他還有點怕我,見得實在少了些,會不自在。沒多久,陳衿就把孩子接過去,說我抱久了會累。確實有點,我的身體素質一向不太好,運動細胞尤其差。
我的幾個室友跑過來找我,見此,八卦地看著我。我無奈只好介紹一下。
“這是我的先生陳衿,我的孩子安安。這是我的三位室友。”陳衿對她們笑了一下,讓安安喊了阿姨。我的室友紛紛表示我太不講義氣了,這麼大的事都沒和她們說。然後不等我解釋,又開始調侃陳衿云云,都把人整害羞了。第一次發現她們這麼能說,立馬眼神暗示了一下,讓她們趕緊走開。
結果當然沒聽,還把事情越鬧越大了,把人帶到了典禮臺上,我的同學和導師全看見了,都開始調侃,還不時投出羨慕或者欣慰的目光。
“難怪一心鑽研學業,從來不肯和我們出去聚會。原來家裡管得嚴,怪不得這麼優秀。”
“是呀是呀。”一群人在迎合。
結束後,收拾好行李,我們一起坐車回了家。到了門口,我反而覺得有點陌生,畢竟去年因為畢業的事幾乎沒呆多久,感覺很不一樣了,生活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