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柳逸熙對自家主上的濾鏡厚的沒邊,但要讓他失望了,顧清瀾還真是忘了。
他待人做事專注度過高,類似於單核處理器,這使得他的學習能力較常人出色,而缺點就是某些方面極為健忘,稱得上是丟三落四。
顧清瀾自已不是沒有察覺,但一時想不起來,又不是事關任務,那就是無關緊要了。
末婕霏已經到了秦元皇宮,攝政王此去雪霽國,對她沒有威脅,柳逸熙他們也受她調遣,安全自然也有保障,確實不會出事。
但關鍵在於顧清瀾沒跟她說過他跟褚玄錚的事,又沒讓柳逸熙帶什麼話。
柳逸熙走後不久,褚玄錚下朝回來,還帶著要批的奏摺,他這幾天一向如此,除了上朝議事,連批奏摺都要在顧清瀾床邊。
“陛下。”顧清瀾聲音裡都透著疲倦無力。
反噬還沒有平息,他現在看著跟命不久矣的人也沒有兩樣。
褚玄錚擔憂不安的眼睛緊盯著床上面無血色的人,俯在床邊撫上他的臉,從額頭流連到雙唇,冰涼的體溫、半闔的雙眼、蒼白的唇色,都讓他心中惴惴不安。
“阿玉,你老實告訴我,你的身體真的是喝些補藥就能好的嗎?”
“我沒騙你,只不過我還得沉睡休養兩年,會好的。
之前沒說,是還有事沒辦完,想著你晚些知道,也能晚些擔憂。
我沉睡時生命體徵會降低,嗯——就是看著像活死人,陛下不要擔心。
另外,還要麻煩陛下多加看顧。
譬如飲食按摩換洗等,陛下也可以讓柳逸熙找人來做……”
跟褚玄錚坦白了他需要沉睡兩年的事實,一句一頓的緩慢囑託著相關事宜,直到最後,顧清瀾抬手附上褚玄錚的雙手,那雙停留在他臉上彷彿要把臉頰暖熱的雙手。
“陛下若不嫌棄,遇到什麼事都可以來跟我傾訴,我是能聽見的,就當陪我解解悶。
最重要的是,若有人欺負你,要來告狀,我醒了便去替你報仇。”
褚玄錚只是靜靜聽著,記在心裡,見他停下才鄭重回道:“好,我都答應你,我會照顧好你。”語氣裡滿是繾綣不捨。
顧清瀾不再說話,從懷中摸索出繡好的錢袋遞給他,這錢袋他一直隨身攜帶。
接過錢袋的褚玄錚看了眼上面繡著的豔麗山茶,再抬頭卻發現他已經悄無聲息陷入沉睡。
褚玄錚看著閉上眼的顧清瀾,心中一慌,手指顫抖的探了探他的鼻息,清淺的呼吸讓褚玄錚狠狠鬆了口氣。
“兩年啊,不許食言。”帶著嘆息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飄蕩彌散,蘊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
“你說什麼?瀾兒他用蠱給秦元的小皇帝解了毒?”
末婕霏是以神醫的身份進的宮,給小皇帝和太后都把過脈,但沒去過曦和殿,原因嘛,陛下的意思。
會醫的不一定會蠱,但會蠱的卻一定會醫會毒,因此她也知道小皇帝身上的毒。
“他身上的月照我也無法可解,毒本身不是大問題,但此毒伴他而生,深入骨髓,想救他無異於逆天改命。
就算是用蠱……”
末婕霏垂眸思索,忽的想起被半封禁的衷情蠱,抬眸喃喃:“除非,是用禁術。”
救人是好事,但有以命換命的能力,就是自取滅亡,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不是誰都能清醒的看透人心。
覬覦與忌憚,讓万俟氏族選擇消失於人前,與世隔絕。
用衷情蠱換命救人也成了万俟的禁術之一。
她被這一猜測驚得心裡一個咯噔,忙追問道:“那他人呢?”
柳逸熙回:“不確定,根據距離推斷,主上一定還在宮裡,但我是被蒙著眼睛帶去的,只能憑感覺猜出個大概,應該是在某處地下。
後來我特意關注了秦元帝的行蹤,發現他並未去過什麼可疑或特別的地方。依我之見,若不是在地下有暗道,那便只能是在龍乾宮。”
他的話讓末婕霏陷入思索,但很快又反應過來,發現了華點,“等等,瀾兒沒死?”
從始至終沒說顧清瀾死了的柳逸熙:……
雖然無語,但該回話還是得回話:“主上說需要沉睡兩年,我只能診斷出主上身體虛弱,性命倒是無虞。”
“嚇死我了,原來沒死啊!連這般逆天的蠱蟲都能研製出來,我兒果真是天才!哈哈哈!”
末婕霏拍著胸口舒氣,然後又得意大笑起來。
還好柳逸熙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接觸她時的小少年,他表情不變的提醒:“大主子,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吧。”
末婕霏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沒事兒,万俟族人病秧子多了去了,不妨事,死不了就行。”
雖然說著死不了就行,末婕霏還是暗中尋了顧清瀾的沉睡之地,她信不過那小皇帝啊。
她的性格在皇宮這個死氣沉沉的金絲籠很吃得開,又不是什麼競爭關係,上至太后貴妃,下至宮女太監,剛到皇宮短短几日,關係網便如同密密麻麻的線條組成的旋渦般囊括了整個後宮。
除了秦元帝跟攝政王的人,跟顧清瀾有過接觸的就只有太后和貴妃,這兩人也是末婕霏的重點關注物件。
至於德妃,她本想在中元之後傳信跟丞相告狀訴苦,藉此生事,卻在中元當日偶感風寒,至今未痊癒。
甚至在皇權爭鬥落下帷幕之前,她都將纏綿病榻。
——
麟趾宮。
“餘姐姐,你可算來了!今天我們幹什麼?講故事還是玩遊戲?”
姚雪芒聽宮人來稟,說是餘菲餘太醫來了,就迫不及待跑出去接人。
化名餘菲(雨非)的末婕霏也很高興,她打過交道的人不少,像姚雪芒這般心性的最好相處。
兩人如今已經稱姐道妹,末婕霏也不繞彎子,“今天我來是想聽故事的,我們進去說。”
末婕霏走了兩步偏頭看向跟過來的一眾宮人,也不轉身,制止道:“哎,這次你們不能聽,知道的多容易掉腦袋的。”說著單手成掌抹過脖子嚇唬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