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蠱溫皇抵達正氣山莊時小空正好自靈界回返。
在神蠱溫皇十分肯定地問自己是否在佛國聽說過“史豔文”的蹤跡時,小空坦然承認道:“我確實有猜想他是凜先生。不過,在我進入佛國之前他就已經拿著菩提尊給的通行令,前往少室古剎交流佛法去了。”
“交流佛法?”神蠱溫皇微微皺眉。
“菩提尊對凜先生印象不錯,想來凜先生的佛法造詣不淺。”頓了頓,小空又補充道。
神蠱溫皇可不信凜雪鴉有那個閒心去和別人論佛,如此行動……其口中的第二關地點是設定在佛國嗎?
神蠱溫皇直接問道:“進入佛國,需要什麼條件?”
小空遺憾地搖了搖頭。
原先他能進入是憑藉一履巖的佛履,即便後來攜帶錦煙霞與欲星移同入,也是因為得了一步禪空的手令。
但第二次離開後他就將手令歸還,還被告知天門封印魔世時就會再度封閉。
在靈界時他就親眼目睹達摩金光塔重回地底,佛國恐怕已然迴歸從前的與世隔絕狀態了。
如今唯一的可能,只在一履巖。
可即便透過佛履進入,能不能成還得看天門尊者是否同意。
神蠱溫皇不再多言,果斷離開,俏如來卻是拿著幻靈眼來到大廳,面色稍有凝重。
小空不由上前關切道:“大哥,發生何事了?”
“是凜雪鴉。”
俏如來簡要說明了一番幻靈眼錄到的“凜雪鴉”昏死過去被神蠱溫皇帶回還珠樓的畫面。
“難怪溫皇先生會來問我。”語罷,小空同樣為俏如來解釋清楚神蠱溫皇來訪的因由。
“小空,你怎樣看?”
“天門所見,佛國內部應尚有隱憂……”小空微微嘆息,“我想,凜先生許是進入了其他法門。”
俏如來亦是一嘆:“但願不要再生波折。”
感慨過後,俏如來又拿出一隻幻靈眼,聯絡憶無心。
而此時的憶無心正在前往金雷村的途中,她手持路觀圖,一路行來相當順利。不過,就在抵達金雷村入口時,憶無心碰見了另一位訪客。
“恩?你是何人?”來者一身深藍衣衫,相貌十分年輕,頭頂一根晶瑩透藍的角,看著便不是人類。
“我叫憶無心,你又是誰?”憶無心也問道。
“夢虯孫。”夢虯孫回答之餘,並未放鬆對陌生面孔的警惕。
畢竟,這等時機來到金雷村,不免讓他擔憂龍涎口的安危。
憶無心也默默摸上手腕間戴著的七彩雲絡,試探性地問:“你是魔族,還是……”
鱗族二字還未出口,夢虯孫就直接脫口而出:“看到鬼!你是哪隻眼睛看出我像魔族!”
聞言,憶無心不由輕笑出聲,在夢虯孫錯愕的目光中繼續說道:“看來你是鱗族了。”
“是又怎樣?”
“那正好同行吧。”憶無心並未在意夢虯孫的態度,坦然道,“伯父跟我說過鱗族會派人來龍涎口鎮守,算算腳程,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了。”
憶無心直言龍涎口的存在,夢虯孫放下了戒心,乾脆地為自己先前的無禮道歉。
兩人一路同行進入,路上的村民雖有好奇,但還是在聽見兩人的來意後就直接通知了現任巫女常欣,由常欣帶著進入地底祭壇。
祭壇深處,玄狐抱著墨淵玄離坐在法海肉身舍利對面,對憶無心與夢虯孫的到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隨後又低下頭去,絲毫不關心。
“玄狐,這是夢虯孫,今後由他鎮守在此,你可以隨意離開了。”
乍聽常欣之語,玄狐不由抬頭,微微皺眉,不解道:“常欣,為何趕我離開?”
常欣連忙擺手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是說,你不用一整天都坐在這裡,可以隨便走動了。”
玄狐又確認道:“我可以留在金雷村。”
“沒錯。”
得到想要的答案,玄狐利落起身,走到常欣身邊。
常欣又介紹道:“這位是憶無心,她有你和殺無生要找的那個人的訊息。”
但與常欣預料不同的是,玄狐此刻竟有些遲疑,全然不似初到金雷村時那般我行我素。
縱使沒有使用讀心術,憶無心仍是從玄狐的微動作中讀出了對方的情緒,當下便善解人意道:“我可以先告訴殺無生。”
玄狐抿了抿唇,還是道:“告訴我,也是一樣。”
然而憶無心剛說凜雪鴉的身影曾在血色琉璃樹出現,就收到了俏如來的傳訊。
憶無心隨身攜帶了兩隻幻靈眼,一發一收,分別與正氣山莊的另外兩隻幻靈眼兩兩配對,是以兩人才能在此時無視空間距離直接“面對面”通話。
但俏如來帶來的訊息實在太過出人意料。
“啊?凜雪鴉可能失陷佛國,而佛國已經再度封閉?”憶無心驚訝道。
這也意味著殺無生不必再前往血色琉璃樹了。
玄狐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此行目的已經達成,按理來說憶無心該就此告辭,只是天色漸暗,常欣不放心憶無心一人離開,當即邀請她留下過夜,次日再走不遲。
憶無心接受了常欣的好意。
日漸西沉,外出勞作的人們相繼歸家,在學堂唸書的孩童也一蹦一跳地舞著路邊隨手拔的狗尾巴草告別師長,撲入父母懷中。
“阿爹!”
粉紫衣裙的女孩斜挎著母親親手縫製的布挎包,大步衝向學堂門口站著的藍白人影。
那人一頭雪發,腰間掛著一支精緻煙管,舉止優雅從容,赫然是凜雪鴉無疑。
“七巧,今天在學堂學什麼了?”凜雪鴉順手牽起名為七巧的女孩,低頭溫聲問道。
“先生今天教的是《千字文》。”七巧笑著說,“阿爹阿爹,你聽七巧給你背。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一長一幼漸行漸遠。
這座學堂分作兩部分,一者教導七巧一般的孩童,另一者,則是考校青年俊傑。
學堂之內,如往常一般尚有一紫衣青年拿著書籍,只是心思卻未在其上。
如果千雪孤鳴在這裡,一定認得出來對方——這分明是苗疆失蹤已久的王子蒼越孤鳴。
“你要留到何時?”
簾幕之後,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來。
蒼越孤鳴無奈道:“是學生叨擾先生了。”
“你若實在煩惱,我替你解決。”
蒼越孤鳴的笑容更加無奈:“這點小事,學生不敢勞煩先生。”
蒼越孤鳴之所以留在這裡,是因為今晚爹孃二人必然又要因為七巧一事吵架了——他已經相當習慣了。
幕後之人冷哼一聲:“連這點小事也無法解決,倒也敢稱我的學生?”
蒼越孤鳴自然知道對方口中的“解決”是什麼意思,不由嘆道:“先生,你不是常說自己是個讀書人?”
那人只答:“讀書人也有不讀書的時候。”
蒼越孤鳴一時語噎。
果然是先生的一貫作風。
他的爹孃關係十分複雜,恩愛時如膠似漆,吵架時又恨不得暴揍一頓對方 ,食對方而後快。
而他們爭吵的源頭向來都是七巧——隔壁村凜阿叔的女兒。
“阿孃!羅阿伯!”
七巧又一次在自家院落裡看見了正在準備晚飯的阿孃和隔壁村的羅阿伯。
與七巧穿著同色系衣物的女子將其從凜雪鴉手中接過,輕鬆地抱了起來,又道:“夫君,你與天護稍稍坐會兒,很快就好。”
兩人進了屋,凜雪鴉才坐在藏鏡人對面,冷淡道:“你一天倒是悠閒。”
藏鏡人才不管凜雪鴉如何反應,自顧自道:“我來看七巧,不行嗎?”
凜雪鴉慢條斯理地抽出腰間煙月,往菸斗中熟練地塞著菸葉:“你自己不是有個兒子了嗎?”
藏鏡人只答:“可我想要一個女兒。”
無視凜雪鴉欲言又止的表情,藏鏡人繼續說道:“我應該有個女兒。”
凜雪鴉點燃菸葉,才不管藏鏡人話語中的潛臺詞:“想要女兒,你自己和姚明月再生一個就是。”
藏鏡人驀然生出一股煩躁感,恨不得一掌招呼在凜雪鴉臉上。
“啊,又是這個表情。那……來吧。”
偏偏凜雪鴉還不嫌事大,微微抬頭,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
這種語氣!這副作態!
藏鏡人的拳頭瞬間硬了!
“每次看見你這張臉,我都有想要揍你一頓的衝動!”
“你大可一試。”凜雪鴉施施然道。
藏鏡人不可能在七巧面前動手。
“為什麼七巧的爹親偏偏是你!”
“哎呀,誰知道呢。”凜雪鴉微微聳肩。
藏鏡人深吸一口氣,壓抑住揍人的慾望:“哼,我待會兒要接七巧走。”
這也是兩家一直以來的習慣了。
每到夜晚,七巧都會到藏鏡人與姚明月處留宿。
他們夫妻二人經常爭吵倒不是因為不喜歡七巧,而是姚明月實在看不慣藏鏡人三天兩頭想把七巧劃到自己名下養的舉動。
只是,今晚註定是個例外。
“今夜,鄙人有一項事關地門大計的任務。”凜雪鴉無情打破藏鏡人的幻想,道,“就讓七巧陪著銀娥吧。”
“恩?”談及正事,藏鏡人面色一凜,問道,“聖戰,將起了?”
“不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