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魔劍目錄被玄狐破壞,殤不患並未收回所有遺落的魔劍。
其中,一者為玄狐所得;而喪月之夜、八陣斷鬼刀落入帝鬼之手,可惜其尚未發揮魔劍功效就中道崩殂;一者被公子開明自歿神翼等魔手中搶奪而後交由西經無缺暫管,帝鬼甚至讓公子開明調查此事,最後不了了之;冥玄幽牙被殤不患親自交給魔伶公主,以表合作的誠意——雖然當初的協議早被破壞得一乾二淨;另外還有兩柄落入了兇嶽疆朝,為應龍師掌握。
魔劍目錄中的魔劍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用以封印魔神,效果與王骨差不多。應龍師此回進犯修羅國度便帶了其中一柄。
在修羅國度精兵趕回後兩大勢力僵持不下,戰況一時陷入膠著。
應龍師鯨吞修羅國度之心不死,兩國邊境再難安寧。
短時拿不下修羅國度,應龍師便先行回返兇嶽疆朝,並命兇嶽魔兵在邊境頻頻騷擾——他可不信跟隨帝鬼出征一波後修羅國度會毫無傷亡。
除此之外,修羅國度還因殤不患領土兩分,損失慘重,如果深淵另一側的修羅國度領土被幽暗聯盟吞併……
念及鬼飄伶與公子開明的好友關係,應龍師不會坐視幽暗聯盟與修羅國度聯手。
戰事雖未止,雙方高層卻不再親征。
梁皇無忌回到鬼祭貪魔殿時,公子開明率先躬身:“恭迎帝尊。”
三尊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不滿,礙於鬼璽,此時也只能改口。
著三尊與網中人盯緊邊境戰事後,梁皇無忌默默看了下方的公子開明一眼,意味深長。
“哎呀,哎呀,帝尊是要過河拆橋嗎?”對視半晌,公子開明故作誇張地往後蹦了幾步,躲到鬼飄伶身後,又按住其雙肩,探出頭來觀察梁皇無忌反應。
“這一切,是你與凜雪鴉合謀。”
梁皇無忌語氣肯定,言之鑿鑿。
“哎呀呀呀,帝尊,真正是、實在是、絕對是冤枉啊!”公子開明無奈一嘆,伸出一隻手,將凜雪鴉送來的那封信遞給梁皇無忌。
其實在魔世剛剛破封,帝鬼率軍進入人界,梁皇無忌趁機回到魔世的第一日,公子開明就與凜雪鴉互相試探。
掌有木鳶的公子開明在接觸到“凜雪鴉”身軀的瞬間便已懷疑其非人身份;掌握禪中極意“不動心”的凜雪鴉同樣察覺公子開明的佛學修為。
那時公子開明口中的“二比二打平”,正是對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
公子開明也曾動念逼走“凜雪鴉”這個變數,卻被其在帝鬼面前挑破鐵驌求衣墨家身份暗中警告。
無奈之下,只得假做不知,在帝鬼命令下回返沉淪海。
熟料“凜雪鴉”留在帝鬼身邊,凜雪鴉本體也沒閒著,一面假扮史豔文救下被追殺的梁皇無忌,一面將修羅國度的情報傳入兇嶽疆朝。
這等情景下,公子開明只能幫梁皇無忌登上帝尊之位。
在魔世大軍還未回返的情況下,公子開明要擋應龍師所率魔軍實在獨木難支,即便有信的提醒讓他能以木鳶向幽暗聯盟求援,要拖延至援兵到來說不得就得耗盡全力。
凜雪鴉試圖逼他暴露佛門修為,再進一步,牽連出他當初暗中從歿神翼手中奪走魔劍交給西經無缺暫管的背離之舉。
以魔身修佛心,終究魔世難容。
若公子開明真正暴露,為保修羅國度,他便只能潛入暗處,輔佐梁皇無忌。而依梁皇無忌個性,繼任帝尊後必然退出中原,重新建立魔世三大勢力之間的平衡。
凜雪鴉連修羅國度的後路都料到了。
是他大意。
“凜雪鴉實在是個可怕的敵人。”公子開明不由感慨。
公子開明與“凜雪鴉”只見過一面,就被帝鬼直接調返沉淪海,更別說是壓根就沒正式現身過的凜雪鴉本體。
便是他料到“凜雪鴉”另有圖謀,遠在沉淪海也不便動作。
況且,帝鬼之所以讓他回沉淪海,除卻需要他繼續盯緊蠢蠢欲動的兇嶽疆朝外,恐怕還有因魔劍被奪誕生的猜疑……而他調查無果,更是加深了這一份猜疑。
“他的目的就是從先帝手中謀得喪月之夜。”梁皇無忌解釋了一番喪月之夜被殤不患回收時凜雪鴉版史豔文的失態,復而道,“我有意協助殤不患回收魔劍。”
梁皇無忌此話一出,立刻遭到網中人的譏諷:“魔就是魔,何必去捧人族的臭腳?我看你就是被靈界那些人洗腦了,竟然痴心求道。你若嫌這位子不符合你的處世原則,不如現在就退位讓賢,換我來坐。”
“一心為魔,道亦是魔;一心入道,魔亦成道。道與魔,唯差一線而已。”梁皇無忌知曉下方這些魔族僅僅是礙於時勢與鬼璽暫且以自己為尊,並非真心臣服,因此也並不在意網中人的態度,只道,“先帝得來的另一柄魔劍八陣斷鬼刀至今沒有找到正確的使用方法,不如拿來做個順水人情。”
八陣斷鬼刀刀背上有用玉石製成的八個環,每個環當滿足個別的條件時會發出光芒,威力隨其提升。
不過八陣斷鬼刀是因玄狐意外脫出魔劍目錄,因此除了殤不患外無人知曉其中具體需要什麼條件,帝鬼才在利用八陣斷鬼刀破封后將其閒置。
“如此說來,殤不患要取回剩下的魔劍,就必須回到魔世。”魔伶公主撫摸著冥玄幽牙的刀身,忽而笑道,“哈,這下他欠我兩個人情了。”
公子開明早已從鬼飄伶身後走出,深深看向梁皇無忌,不再耍寶,只問道:“帝尊提出助他一臂之力,其中,就包括在應龍師手中的魔劍吧?如此一來,殤不患反而需要協助帝尊抵抗兇嶽疆朝,此番正是修羅國度得利。”
道心之魔,純魔之佛,此時竟同時站在鬼祭貪魔殿兩端,眼神交錯間,梁皇無忌與公子開明默契按下心頭思緒。
聽了公子開明的解釋,網中人這才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倒是蕩神滅突然問道:“說起魔劍……幽靈魔刀已被一個人類搶走,萬里邊城的《魔心鑑》也是俏如來給出的假貨,策君,先帝決戰之前命歿神翼交給你的紫瞳靈睛呢?”
“什麼紫瞳靈睛?”
公子開明此話一出,立刻意識到不對,可惜歿神翼已在萬里邊城死於何問天、張引弦師徒,無可對證,但他心中已有猜測。
歿神翼不可能在紫瞳靈睛被奪、被盜後隱瞞帝鬼,更不可能隨意將其交給其他魔族。
如此,只能是有人偽裝公子開明,將歿神翼騙了過去。
而能夠準確得知歿神翼身上帶有紫瞳靈睛的,唯有當時就在帝鬼身邊的“凜雪鴉”。
“鬼鳥!”想通這一點的公子開明咬牙切齒。
而在此時,公子開明口中的凜雪鴉行至中途,妖風驟起,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凜雪鴉揮袖間,塵沙散去,露出來者詭譎滲人的身影——正是才搶走幽靈魔刀不久的顥穹孤鳴。
“哈,又是你。”
凜雪鴉持著煙月晃了晃,仍然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絲毫沒有被殺機鎖定的自覺。
“昔日你在天允山尋上鄙人,想來是感受到了魑翼身上的魔族氣息。之前於萬里邊城出現,是為奪幽靈魔刀,為元邪皇死後所化王骨。如今再次攔截,唔……”凜雪鴉輕輕吸了一口,神情自若地吐著菸圈,復而優雅一笑,“是為了鄙人身上的紫瞳靈睛吧?”
“交出紫瞳靈睛,饒你不死。”顥穹孤鳴冷冷道。
“哦?這回沒有相思蠱拖後腿,你想要鄙人的命可沒那麼容易。不過嘛——”
話音剛落,凜雪鴉隨手一擲,紫瞳靈睛便落入顥穹孤鳴之手。
“你想要的話,鄙人送你好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要緊之物。”凜雪鴉隨口道。
“人類,你很有意思。”
聽到這個特殊的用詞,凜雪鴉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回想起上次見到顥穹孤鳴時對方一副全然失智連話也不會說的模樣,心中已有判斷,便試探道:“元邪皇也很有意思。”
顥穹孤鳴大笑兩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將紫瞳靈睛置於自己眼眶之處,伴隨一陣詭異紫光,紫瞳靈睛已然入體,與這具軀體融合。
“現在,你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這樣啊,看來是鄙人的推測有誤,至少你現在還不是元邪皇。”凜雪鴉頭一揚,紮成馬尾的雪白髮絲如瀑布般散落,又漸漸回攏至後背,美極幻極,但倘若要真被其這副無害的模樣騙了去,炎魔幻十郎與帝鬼便是前車之鑑。
此時的凜雪鴉看著顥穹孤鳴的目光越發趣味起來,唇角的勾起幅度越來越大:“不過,想來很快就是了。畢竟,現在只差枯髓咒怨,不是嗎?”
“你的目的。”
“隨手為之罷了。”凜雪鴉後退兩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幻惑香的煙霧之中,“或者說,覺得有趣?”
顥穹孤鳴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已然看不見凜雪鴉駐足痕跡的地面,不再言語。
枯髓咒怨,如要鎮壓……必與佛氣有關。
初祖達摩……
顥穹孤鳴理清思緒,同樣離開。
確定顥穹孤鳴徹底離開之後,凜雪鴉才再次出現,並且刻意走到七里外被俏如來一方掌控的幻靈眼下方,大搖大擺地再度化身成史豔文模樣,並對著幻靈眼送出了一個莫名的笑容。
凜雪鴉當然知道殺無生早到了人世,甚至此時可能已經殺入了還珠樓。
殺無生與玄狐一樣,都擁有死而復生的能力,就算任飄渺這一次將其打退,殺無生在找不到凜雪鴉的情況下只會繼續糾纏任飄渺。
凜雪鴉於幻靈眼前留下影像的目的,自然是要給玄狐和殺無生找點事做。
畢竟——
任飄渺可是他看上的獵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