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允山下,毒氣氤氳當中,兩道身影各自相對,靜默不語。
對峙的兩人一者是被強行從天上打下來的凜雪鴉,一者,是本該在苗王宮的顥穹孤鳴。
凜雪鴉此刻有些牙疼。
他本該去東南祭臺的,那裡局勢最為混亂,對他的計劃最有利,誰料半路冒出個顥穹孤鳴,逼得他為了保全魑翼,鬆手落地。
有一隻魑翼是用來留著坑神蠱溫皇的,剩下的一隻,可不能隨意無了。畢竟,這麼好的代步工具可不好找。
顥穹孤鳴此刻的狀態明顯不對勁,凜雪鴉懷疑對方是跟當初的憑金吾一樣受了《魔心鑑》影響。這是他那時透過酆都月將《魔心鑑》送入苗疆攪亂局勢的原因之一。
只是沒想會砸了自己的腳。
眼下的顥穹孤鳴本來是欲前往西南方祭臺,卻在天允山附近感受到凜雪鴉身上沾染的魔族氣息,這才前來堵截。
顥穹孤鳴二話不說,抬掌便攻,出手便是皇世驚天寶典,毫不留情。
凜雪鴉因相思蠱之故,近日愈加虛弱,見顥穹孤鳴來勢洶洶,心中一沉,煙月化劍,邊擋邊退。
“虛空滅·狼王印!”顥穹孤鳴不閃不避,滿眼只有凜雪鴉,勢如雷霆,殺機四溢。
凜雪鴉腳步一頓,錯身規避間,劍上飛霜。
“天霜·煙月無痕!”
凜雪鴉畢竟不是完整狀態,難擋顥穹孤鳴強大掌勁,胸口硬生生捱了一掌,倒飛出去,很快又用煙月穩住身形。
凜雪鴉快速觀察了一下四周。
天允山腳,三途蠱殘留的毒氣不算多,他自己在蠱毒上也有所研究,倒能撐一段時間。
倒是他一貫愛用的魑翼在這裡受到了針對。
心思急轉,凜雪鴉還是決定以拖字為主。
就在兩人交手期間,神蠱溫皇驚覺天允山方向戰鬥餘波,不由加快腳步,而正在天允山上找尋所謂伏羲深淵入口的千雪孤鳴也感受到了顥穹孤鳴的武學波動,心下震驚:“王兄怎會來這裡?”
心憂顥穹孤鳴安危,千雪孤鳴同樣往交戰地點趕去。
與此同時,魔世境內,帝鬼與煞魔子一人一把魔劍,齊齊插入鬼祭貪魔殿地面,霎時,風雲變色,天愁地慘,一陣劇烈晃動之下,魔氣四溢。
“修羅帝國……臨世了,人間!”帝鬼手持喪月之夜,大笑出聲。
修羅國度某處隱秘地界,殤不患正在躲避修羅魔兵追殺。
本來他是與長琴無焰、帝鬼達成協議的,他能夠透過破封的鬼祭貪魔殿回到人世。
前提卻是他要能夠到達鬼祭貪魔殿。
自從帝鬼拿到第二把魔劍之後,就派出除去煞魔子以外的六大軍勢追殺他。
帝鬼在想什麼他也清楚,無非就是進攻人世時不讓他帶出魔世的資訊,讓人世有所準備。
魔世不是殤不患的主場,落地以來殤不患就一直在逃命,精疲力竭,加之魔劍目錄已毀於玄狐,實在不好遮掩,乾脆直接將魔劍背在身上。
感受到鬼祭貪魔殿方向的異動,殤不患心中一沉。
魔世要破封了。
來不及懊惱,眼見阻止無望,殤不患毅然決然抽出背上的幽冥・萬世神伏。
這柄魔劍是曾經窮暮之戰時使用的神誨魔械,能夠刺激龍脈使之活躍,不需要具備任何技能即可發動,但發動後卻破壞力強大,是一般人難以駕馭的危險武器。
幽冥・萬世神伏的破壞力肉眼可見,幾乎是殤不患剛一發動,修羅國度領土上直接裂開一道萬丈深淵,橫跨千米,長逾千里,唯飛鳥能渡。
如此一來,修羅國度要整合全部兵力發兵人世已是枉然,近半的魔口被這道新生的天塹攔下,要想渡過,除非像空之軍勢歿神翼一樣擁有飛行能力,或者先後穿過帝女精國與兇嶽疆朝,再不濟,只能橫渡險惡異常的沉淪海。
如此明顯的地表變化,帝鬼自然感覺到了,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殤不患啊殤不患,你還有多少魔劍?”
煞魔子很快安排下去,讓魔查探方才發生了何事。
“帝尊,接下來如何做?”煞魔子躬身問道。
“整頓軍隊,待六大軍勢回返,全面進攻!”帝鬼站起身,下令道。
早前帝鬼便將大部分兵力集中到鬼祭貪魔殿附近,隨時待命,只有部分隨六大軍勢出去追殺殤不患,對於此次人世之行,早已準備多時。
而在靈界,突然暴漲的魔氣直接炸裂封魔臺,曾經被封印的空間隙縫再度擴大,內中探出不少奇形怪狀的魔物。
“不妙!”泣幽冥心中一沉,立刻發動身上靈力,勉力鎮壓,卻又很快被破開,自己也嘔血不止。
“對面有很強的魔氣……難道是有王骨……”泣幽冥忽然想起梁皇無忌曾經說過的那名魔族手中的魔劍,滿臉凝重與決絕。
“魔世難道要破封了?”莫前塵扶住重傷的泣幽冥,擔憂道。
“快去找你大師兄……”
泣幽冥是知道梁皇無忌幫俏如來阻止祭天儀式去了,但眼下這般情況,只能說明魔世破封已是定局。
於是他又改口道:“馬上帶領靈界眾人與周邊村民撤離,快去!快!”
莫前塵明晰事情輕重緩急,抿了抿唇,什麼都沒說,很快離開。
等莫前塵走了,泣幽冥才撐起重傷之軀,再起術勢。
知曉自己對抗王骨靈能是蚍蜉撼樹,他沒妄圖去強行鎮壓,反而將原本的封魔臺籠罩在內,設下了最後的隔離陣法。
在他生命力耗盡之前,這道屏障能給予靈人足夠的撤離時間。
一道道魔氣從隙縫中鑽出,侵入泣幽冥體內,縱情肆虐,泣幽冥咬牙堅持,死不鬆手。
不過一炷香,就在泣幽冥意識喪失一刻,屏障破碎,眾多魔物從隙縫中鑽出,預示著巨大的災禍再臨人間。
天允山腳,千雪孤鳴剛剛趕至,一陣地動山搖,地面突兀裂成兩半,距離逐漸擴大,眼看一道深淵憑空出現,顥穹孤鳴變得更加狂暴,彷彿深淵底下有什麼吸引他的東西存在。
意識到這一點,凜雪鴉心下一橫,一手撐著煙月,一手卻攏入袖中,小心摸索。
背對著千雪孤鳴,凜雪鴉雖然狼狽,卻露出一道不合時宜的笑容。
煙月一轉,凜雪鴉再起劍招,帶起漫天沙塵,在沙塵掩護之下,自己與人偶悄無聲息地替換,真身則藉機跳下深淵。
初時他沒用煙月劃上崖壁,就是為了防止暴露,甚至還十分有閒心地弄死了自己心口的相思蠱,再度嘔出一口鮮血。
早在東籬時他就對毒物有所研究,來到中原後假扮神蠱溫皇期間自然也沒放鬆對蠱術的學習,為的就是防止神蠱溫皇耍陰招。
果然,神蠱溫皇趁著假死給他下了相思蠱。
雖然現在這深淵出現得十分意外,但撞上了顥穹孤鳴這個變數,也算是歪打正著。
凜雪鴉敢這麼跳下來,自然是因為感受到了魔劍的氣息。
殤不患啊……你果然在魔世。
凜雪鴉的心情忽然愉悅起來。
估摸著差不多了,凜雪鴉才用煙月紮上崖壁,減緩自己掉落的速度。
而在千雪孤鳴眼中,就是凜雪鴉終於不堪重負,被顥穹孤鳴當胸一掌,爆體而亡,千雪孤鳴還沒來得及驚悚,顥穹孤鳴直接縱身一跳,不帶絲毫猶豫那種。
千雪孤鳴:“……”
千雪孤鳴走近深淵,看了一眼,覺得這深度跳下去估計是必死無疑了。
但他也沒放棄,好歹要把屍體帶出來,正準備嘗試下崖時,神蠱溫皇與緊隨其後的宮本總司終於趕到。
見到滿地狼藉,加之剛剛感應到的子蠱的死亡,神蠱溫皇的臉色很不好看。
“發生何事了?”神蠱溫皇穩住心神,朝深淵對面的千雪孤鳴問道。
“那個鬼鳥被王兄打死了,王兄也……也跳崖了……”千雪孤鳴越說越覺得離譜,但確實是他親眼所見。
神蠱溫皇倒沒懷疑,畢竟在他看來凜雪鴉不通蠱術,就算假扮自己期間看了幾眼,也不會這麼快學上手,沒有獨自殺死相思蠱的能力。
他就這麼……死了麼?
神蠱溫皇拾起地上的骨笛,那是凜雪鴉以前召喚魑翼用的,現在上面也多了幾道裂痕。
一直以來,神蠱溫皇都知道自己是個怪物,哪怕是鳳蝶,都只是維繫著那微妙的平衡。
唯有凜雪鴉這個同樣的瘋子會與他互相拆招解招,讓他難得不再寂寞。
但是現在,這個同類居然就這麼死了。
或許死因還要歸功於他的相思蠱,不然凜雪鴉就算打不過受到《魔心鑑》影響的顥穹孤鳴,跑是肯定跑得脫的。
神蠱溫皇說不清現在自己是什麼心情。
見神蠱溫皇神色微妙,宮本總司四下看了眼,很快離開。
而在北方祭臺,突兀出現的深淵直接裂在眾人腳下,蒼越孤鳴與陽九昊、女暴君一時不察,纏戰許久的黑白郎君與藏鏡人又有心無力,直直墜下。
蒼越孤鳴慌亂間仍是以匕首在崖壁上固定住身形,另一手也牢牢抓著陽九昊。
“王子,請放手吧……”陽九昊不願拖累蒼越孤鳴,拒絕道。
蒼越孤鳴搖了搖頭,氣沉丹田,一甩手將陽九昊拋了上去,自己卻因此再次下墜,匕首在崖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王子!”陽九昊正要救人,深淵再度擴張,劇烈搖晃下,陽九昊身形難穩,蒼越孤鳴也再難抓住匕首,墜入深淵。
而在不遠處,黑白郎君與藏鏡人各自抓住崖壁上突出的石塊,勉強掛著。
唯一不同的是,藏鏡人腰上還纏著女暴君的女刑。
兩人重量疊加,石塊已經搖搖欲墜。
女暴君本來以為藏鏡人會像往常一樣喊一聲“賤人放手”,正要拉藏鏡人一起同墜無間,卻遲遲等不到藏鏡人動作。
藏鏡人憶起憶無心曾對他說的希望一家團圓,縱使對女暴君再不滿,也不能在此時拋下女暴君。
藏鏡人壓下萬千思緒,向女暴君伸出了手。
女暴君面上一愣,仍是順著女刑往上,抓住藏鏡人,而後女刑向上探去,試圖抓住固定物,讓兩人脫離險境。
就在女刑剛剛纏上崖上一株樹木時,還不待兩人欣喜,地面再次震動,深淵擴張,崖上碎石墜落,連帶著藏鏡人與女暴君也不能倖免。
“賤人,沒想到最後居然是和你死在一起。”墜落過程中,藏鏡人還不忘吐槽。
女暴君先前的微妙情緒直接散去,同樣回懟:“這才叫生同衾死同穴啊哈哈哈!羅碧,你想要擺脫我,可沒這麼輕易啊!”
(本卷完)
緊張緊張緊張,魔世開啟,始帝鱗最終歸屬為何?凜雪鴉能否得願奪回喪月之夜?又會在魔世掀起何種風雨?誤以為凜雪鴉身死的神蠱溫皇將有何種變化?蒼越孤鳴、女暴君、藏鏡人、黑白郎君是生是死,又會有何種際遇?
欲知後事如何,盡請期待第四卷:劍影魔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