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蒼離語出驚人,直接點出眼前的任飄渺是凜雪鴉假扮。
“任飄渺”的凌冽目光似乎只是幻象,唯有地上散落的青色髮絲昭示著死亡剛剛與默蒼離擦肩而過。
“你是如何看出來的?”凜雪鴉並未否認。
“你留下的破綻太多了。”
“哦?願聞其詳。”凜雪鴉本就沒打算徹底替代任飄渺,故而留下破綻也是尋常,他要聽的是默蒼離的分析中是否有他不曾注意的地方。
“那就從頭說起吧。”默蒼離對凜雪鴉的態度並不意外,只道,“不悔峰劍決,任飄渺重傷,你乘魑翼離開,但實際上,這只是一個幌子。因為在那以後,任飄渺就是凜雪鴉。”
“那鄙人又是如何騙過眾人?”
“以你身法,暗中跟隨酆都月他們進入還珠樓輕而易舉。所以,那日你根本就沒離開,而是一路尾隨酆都月來到還珠樓。”默蒼離繼續說道,“你要找尋任飄渺的破綻,看到鳳蝶躺在還珠樓的你發現,那個破綻就是鳳蝶。天允山上,神蠱溫皇一掌引爆鳳蝶體內三途蠱,他本可以徹底捨棄鳳蝶。”
“是。”凜雪鴉輕笑一聲,“他自己也在懷疑,所以將鳳蝶帶回還珠樓救治。”
“於是在千雪孤鳴醫治任飄渺後,你頂替任飄渺,並插手劍無極與鳳蝶的感情。”默蒼離今日沒帶銅鏡,手卻是下意識一擦,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道,“可到醫治鳳蝶這裡,你暴露了第一個破綻。”
“是,鄙人不懂蠱術,故意推託,讓冥醫與劍無極自己取萬毒血。”凜雪鴉老實承認。
“除此之外,據杏花君所言,那日你一直稱他冥醫。”默蒼離看了眼凜雪鴉,解釋道,“杏花君與神蠱溫皇多年前就在萬濟醫會上見過,神蠱溫皇自來熟稱之‘醫友’,而非冥醫。”
況且,杏花君當時還提及了血枯蟬,任飄渺都鴿了那麼多年那次居然應了。
“好吧,這姑且算是第二個破綻。”凜雪鴉披著任飄渺的皮聳了聳肩,並不在乎。
默蒼離也不氣餒,繼續說道:“後來,你去了海崖見俏如來,提出於決戰炎魔時指點俏如來趕赴天允山的第五個教誨者。當時俏如來問你為何不是鬼鳥,你只以‘你很敏銳’帶過。因為,你知道你不是那個指點者。”
“沒想到俏如來連這些細枝末節也告訴了你。不過,這可算不得破綻。”
“神蠱溫皇一向以誠待人,若是真的神蠱溫皇在場,說不得還會好心替俏如來解釋一番。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個猜測。”默蒼離道,“真正讓我正式起疑的是你回去後還珠樓就大肆尋找幻覺、麻痺類藥材。”
起先默蒼離並未察覺,神蠱溫皇也是醫生,尋找藥材再正常不過,但有人大肆提高藥價,這樣的情況下還珠樓仍選擇先購買藥材,就絕非神蠱溫皇之風格了。
“哈,還珠樓這樣的情報組織怎能不好好利用呢?”凜雪鴉也不管現在自己還披著任飄渺的皮,直接化出煙月,現場來了一口,一臉享受的樣子。“百武會五嶽聯盟會議那次幻惑香用盡,至今才重新煉製出來,鄙人可是想念得緊啊。”
默蒼離避也未避,似是絲毫不擔心煙月菸斗中此刻裝的可能是幻惑香。
“看你的模樣,鄙人似乎還有不少破綻?”
“不悔峰劍決之後,你去過幾次神蠱峰。”
“哦?”凜雪鴉不由多看了眼默蒼離,有些意外,“這怎麼說?”
“你曾被神蠱溫皇之蠱毒侵蝕心脈,差點死在酆都月劍下,如今有這麼一個大好機會,必然不會放過神蠱峰那些與蠱毒有關的藏書,這將為你在未來針對神蠱溫皇時保有後路。”這一部分只是默蒼離的猜測,畢竟劍無極尚無機會將自己近期的經歷告知俏如來,故而默蒼離緊接著又說道,“當然,除卻蠱毒,你在飄渺劍法上也下了功夫。”
任飄渺曾將飄渺劍法前八式刻於還珠樓石碑上,供樓中之人觀摩學習。以凜雪鴉的劍法天賦,半個月內將其學來不是難事。
“看來宮本總司前來約戰是你授意。”凜雪鴉倒是沒想到自己會暴露在這。
宮本總司突然過來,他便知道是有人試探,才故意裝作重傷,避開劍九、劍十這兩式沒被刻上去的劍招。
正巧之前被酆都月重傷不久後就與任飄渺劍決,傷勢反反覆覆,加上故意賣破綻給宮本總司,倒是憑此騙過了對方。
雖然他仍是虧大發了就是了。
“你以傷勢未愈掩蓋自己暫時還不會劍九、劍十的事實,我也只能道一聲巧合。但,神蠱溫皇出道至今,任飄渺與神蠱溫皇兩個身份都分得很開,然而在不悔峰劍決之後,任飄渺開始涉及蠱毒,這是你最大的破綻。”默蒼離道。
凜雪鴉點了點頭,道:“你說得是,鄙人受教了。”
“暴露你的還有酆都月與鳳蝶。”默蒼離解釋道,“你一‘清醒’,就支使酆都月前往苗疆助其奪得三王骨,酆都月每次回返,很快又被外派;而鳳蝶姑娘一醒過來就被你派去支援千雪孤鳴,你在擔心什麼?擔心這兩個熟悉任飄渺的人會識破你的偽裝?”
縱然被默蒼離說中,凜雪鴉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這仍在他的算計之內。
“最後,去靈界搶奪《魔心鑑》,是你最愚昧的一著。”
按理來說,還珠樓目的既然是狼王爪,黑白郎君恢復後就該退走,斷不是等到凜雪鴉出現。
造成此種結果,唯有“任飄渺”提前對酆都月等人說明屆時凜雪鴉會到場。
“你若真想要《魔心鑑》,完全不必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以真身搶走。”
以凜雪鴉變幻莫測的身法,大可趁俏如來不備盜走,甚至俏如來都還不會察覺有人到過他身邊。
“你並不在乎,你只是單純昭示你的存在,畢竟你消失得太久了,你想讓部分懷疑你去向的人打消懷疑。可惜,弄巧成拙。”
“嗯哼?”
“你暴露了‘任飄渺’與凜雪鴉背後有合作。”
“為什麼不能合作?”凜雪鴉反問道,“暫時的合作,與鄙人想殺他並不衝突。”
“錯了。”默蒼離搖了搖頭,“你若真想殺他,早在不悔峰他就死了。甚至,從劍決到現在,你有多少殺他的機會?你大肆動作,任飄渺都可以不在意,由你胡來。但,你既然動到了鳳蝶頭上,任飄渺還沒動靜,就只能說明一點。”
“任飄渺不能動作。”凜雪鴉接過話頭。
“你要給任飄渺佈局,所以千雪孤鳴離開後你就對昏迷中的任飄渺下手了。當然,你也不會放心將他安置在其他地方。所以,我想,他此刻就躺在還珠樓某處。”
默蒼離的推測並無錯處,凜雪鴉與宮本總司對戰是真,一劍隨風等人一帶著假裝重傷昏迷的凜雪鴉版任飄渺踏入房門便陷入了幻惑香編織的幻境。
一劍隨風探到的脈實則是真正的任飄渺。
“你幫助苗疆謀奪三王骨,動作大得令人生疑。不過,再多的破綻你也不在乎,因為你根本就沒打算徹底代替任飄渺,因為——這是你為任飄渺精心佈下的殺局。”
按目前形勢,凜雪鴉已將任飄渺推至風口浪尖,顥穹孤鳴早對任飄渺生疑,著競日孤鳴安排針對任飄渺的殺局。
赫蒙少使前來邀任飄渺赴會便是最好的證據。
赴與不赴,任飄渺都難逃一死。
“不愧曾是俏如來背後指點的人。”凜雪鴉輕笑著評價,語氣卻是慢慢危險起來,“不過,你大老遠來到還珠樓,便只為向鄙人展示你的洞察力嗎?”
凜雪鴉知道默蒼離一開始說的那句見的是任飄渺而不是凜雪鴉只是試探。
真正的目的,仍是他。
“我來,是告知你一件事。”默蒼離的話音也冷了下來,氣氛頓時一滯。
“何事?”
“你與任飄渺爭鬥,與我無關,但,”默蒼離冷道,“你開啟魔世,我便——殺你。”
凜雪鴉忍不住笑了。
只不過笑容同樣冷淡。
“《羽國誌異》中所記載的策天鳳不會武功,那真實中的默蒼離,又是如何呢?”
凜雪鴉話音剛落,無雙劍出,凌厲劍光直取默蒼離面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