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廚房叮咚一片聲響,是楊承川正在大顯身手。
陸寧時從廊下經過,餘光瞥見院中一團黑影蹲在井水旁,她眼珠一轉,走了過去。
“喂,小孩。”
“啊!”
背後突然的出聲,讓阿天嚇了一跳。
他像只猴子立馬竄了起來,轉身看到是她後鬆了口氣,“是你啊,有什麼事嗎?”
“看你小小一個頭,幹這麼累的活,我心疼啊。”
阿天低頭看了眼盆中的土豆,無聲地沉默。
陸寧時捋了捋袖子,“我來幫你吧。”
“不”
“用”字還未開口,她人已經霸佔了半邊位置。
阿天一臉驚恐,刷地向廚房看去。
陸寧時注意到他的視線,好笑地問:“他做了什麼,你這麼怕他?”
“你不懂,他可是”
阿天開了個頭,雙手又連忙捂著嘴,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看她,清澈的眼底直白地寫著:你死心吧,我不會告訴你的。
“站著幹什麼?你想讓我幫你洗完?”
陸寧時見他不說,也沒再問。
她拿眼睛點了點帶著泥巴的土豆,示意他坐下來。
阿天瞥了廚房一眼,見裡面沒有動靜,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另一邊。
“你叫阿天是吧,你今年有十三了嗎?”陸寧時隨意地問。
阿天忍不住反駁,“我十六了,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只有小孩子才會在意年齡,非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阿天臉頰鼓鼓的,被氣的。
聖子將她放在心尖尖上,他也不敢做什麼,只在一旁悶頭洗著土豆,偶爾哼哼兩句。
陸寧時唇邊的笑意止不住地上揚。
她揉了揉控制不住表情的臉,似是非常羨慕地道:“真羨慕你們,從小便能住在這如桃花源般的仙境中,寧靜悠遠,多麼美妙。”
“才不是這樣,聖子小時候可苦了,差一點活不下來。”
阿天見她誤會,忍不住反駁她。
“聖子?”
陸寧時抓住某個字眼挑眉。
糟了!
阿天驀地竄起來,眼睛瞪大,一臉驚恐。
他怎麼把這個聖子的身份給說出來了?
救命啊——
阿天心裡的小人暴風哭泣,他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我你”
他臉頰煞白,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寧時坐在位置上仰頭看他,目光比他還澄澈無辜,一副十分純良樣。
阿天閉了閉眼,轉身就往外跑。
“哎,你去哪兒?”
陸寧時眼疾手快,一手扼制住他命運的喉嚨。
阿天背對著他,腳下狂踢,手上扒拉她的手臂,絕望地喊道:“放開我,我不想活了,嗚嗚嗚”
“不就是隨口聊的一句話,你至於嗎?”
“你不懂。”
阿天嗚咽哭泣。
平常人知曉沒問題,可她,聖子可是暗中警告過他,不允許他在她面前暴露他的身份的。
“你放開我,與其被折磨致死,不如直接自我了斷來的痛快。”
陸寧時眼珠一轉,藏下心間的滿懷惡意,笑盈盈地問:“想讓我替你保密嗎?”
掙扎的阿天動作一頓。
“告訴我楊承川小時候的事,我會當今晚之事沒有發生過。”
阿天猶豫了瞬,搖了搖頭。
陸寧時訝然,“這對你沒壞處,為何不答應?”
“他”
阿天抿了抿唇,語氣逐漸變得堅定,“他救過我的命,我發誓不會背叛他的。”
“不是背叛,是想讓他一個關心的人。”
陸寧時放開他,按著他的肩膀將他轉回來,緊接著又按蘑菇似的把人按下去。
她重新坐在他旁邊,幽幽道:“你的救人恩人非常喜歡我,這事你知道吧?”
阿天透過院中的枝葉,又向廚房的方向偷瞄了一眼,點頭承認。
“他從沒有用那麼深情溫柔的目光看一人,他最喜歡你。”
陸寧時手指一頓,繼續問:“他小時候過的怎麼樣?”
“非常不好。”
阿天嘆了口氣,“聖子的阿孃是被他阿爹殺死的,聖子從小過的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二十年前,苗寨曾發生一起殺人案。
殺人者,乃苗寨聖子。
死者,為聖子之妻,亦是外來之人,人稱阿圓。
阿圓對聖子一見鍾情,死纏爛打嫁給了聖子。
深處的苗寨與外面的苗族不同,他們過的是古老的生活,很少接觸外物,更別提高科技產品。
兩人恩纏綿了一年,阿圓便厭煩無趣的生活,想要離開此地一段時間,回到城市中去。
聖子自是不同意,兩人爆發第一次爭吵。
阿圓脾氣直,性子倔,越是不同意的事,她越是要做。
而聖子也不可能讓她離開,兩人矛盾越積越深。
後來阿圓在家待的鬱悶,趁他不備偷偷溜出去玩,聖子回來見人不在以為她捨棄自己跑了,大怒。
此時,阿園遊玩回來,手上拎著想要和好的吃食,只是聖子不等她說話就變了臉,將人直接囚了起來。
阿圓十分憤怒,罵他變態,這是禁錮她的自由。
兩人大吵一頓,結果不歡而散。
從此後,兩人之間的感情驟變,冰冷的寒武紀時期到來。
直到有一天,聖子去需要材料不得不前往深山,阿園不打招呼,拎著包逃離了此地。
聖子知曉後冷冷一笑,他早有防備,採用特殊手段追蹤阿圓蹤跡,將人捉了回來。
阿園被關在房裡再無自由,一個月後便有了身孕。
一年後孩子出生,命名為酉龍。
阿園看在孩子的面上,對聖子的態度軟化了幾分。
潛藏的矛盾不解決,總有一天會爆發。
三年後,阿圓帶著孩子散心時與偶然迷路的旅客相遇。
阿園好久不曾接觸外面的世界,對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旅客風趣幽默,為了答謝她指路,邀請她喝茶,介紹了不少有趣的事。
他們相談甚歡,打眼一瞧還以為是一家三口出來旅遊。
聖子就是在此刻出現。
他以為阿園移情別戀,渾身氣勢黑雲壓頂,阿園在這幾年也能摸清他陰沉面龐下的心思,一看他這樣便知道不好。
聖子之前上前質問這個男人是誰,阿園落了面子,臉色也不太好。
她壓著脾氣提醒旅客離開,男人見此怕自己再待下去反而壞事,便點了點頭消失在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