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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這毫無道理

山間房屋只蓋了一半的時候。

小溪被查出身患某種疾病,並且已經到了晚期。

好訊息是:它依然能夠被治癒。

壞訊息是:約翰的錢不足以支撐同時建造房子,以及支付小溪的手術費用。

約翰的朋友伊莎貝爾來看他,帶了他最喜歡的醃製橄欖。

只可惜股市危機後,朋友們的生活也很拮据。

他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無法借錢給約翰讓他渡過難關。

約翰想要隱瞞他們的財政狀況,用錢去給小溪治病。

這很正常不是嗎。

正常人都會這麼做。

約翰知道小溪對建造這座房子相當執著。

她絕對不會放棄這座房子的,哪怕因此會付出自己的生命。

伊莎貝爾的態度也有些奇怪。

她竟然讓約翰尊重小溪的心願。

記憶繼續向前。

那時的約翰看起來並沒有後來那麼衰老,正處於人生中的壯年時代,身旁的小溪也是如此。

擁有一頭火紅色頭髮的她看起來美麗動人。

落日餘暉下,兩人來到懸崖前的燈塔門前。

這座老舊的燈塔已經被貼上了廢棄的告示。

“為什麼人們要這樣遺棄她?”

燈塔前的小溪看起來很悲傷。

“我想,是因為她已經不被需要了吧。”約翰回答。

“不被需要?”

小溪似乎並不能理解約翰的話語。

“我是指,不再被過往的航船所需要。”

約翰知道這座燈塔對於小溪的意義,斟酌著語句說道:

“你知道,現在什麼東西都裝有GPS。”

小溪面向著燈塔,依然顯得相當悲傷。

“對我來說這個地方同樣意義重大,我一直想……”

看著情緒低落的小溪,約翰上前一把撕下燈塔上的廢棄通知:

“我們的現狀穩定,如果再省吃儉用點,那要不了幾年,我們的積蓄就足夠在這蓋一棟房子”

“這樣會過的緊些,不過我想……”

“我們能透過窗戶看見她!!”

小溪激動的聲音打斷了約翰的小心翼翼,她撲到約翰懷中暢想道:

“無論清晨,還是夜晚,我們都能在她身邊!”

“還有……我們隨時都能在這散步!”

“約翰,她再也不會孤獨了!”

“這樣,我就每天都能來看安雅了!!!”

“對,我們每天一起來。”約翰抱緊小溪,輕聲說道。

燈塔就是安雅?

那個讓小溪放棄了治療,放棄了生命,也要讓約翰蓋好房子,往後餘生好好照顧的傢伙。

是座燈塔?

“為了一座燈塔放棄生命,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

騷男有些疑惑。

記憶向前回溯。

清晨起來的約翰沒有在房間裡看到小溪。

只在桌子上看到了一隻黃色的兔子摺紙。

看到這個,約翰就知道小溪在哪裡了。

一樓側面的房間裡。

小溪正坐在那裡摺紙兔子。

“你一大早就是為了去理髮。”

小溪此時的髮型,和她後來在燈塔時一模一樣。

小溪不回答,只是問道:

“看到我給你留的東西了嗎,跟我說說它吧。”

“就是紙兔子,和你折的其它紙兔子一樣。”

這樣的談話他們已經進行過不止一遍。

小溪每天都會執著地摺紙兔子,然後詢問約翰相同的話語。

繼續向前追溯記憶。

騷男漸漸明白了一些事情。

小溪患有一種奇異的疾病【阿斯伯格綜合徵】。

它屬於自閉症的一種。

特徵為社會互動性障礙,行為、活動及興趣的模式相當侷限重複而刻板。

認知發展或語言遲緩,對特定事物的強烈興趣、行動笨拙。

和正常自閉症不同的是。

阿斯伯格綜合徵的患者不是拒絕社交。

她們想要和人交流。

但就是無法使用合適的語言表達自己的想法。

小溪不停的摺紙兔子,執著於燈塔安雅,都可以視作是阿斯伯格綜合徵的表徵。

小溪在與約翰相戀後,被檢查出阿斯伯格綜合徵。

醫生建議馬術治療,在瞭解兩人還沒有結婚後,希望約翰能更瞭解阿斯伯格綜合徵。

與阿斯伯格綜合徵患者交往相當痛苦。

即便她就在你身邊,你也會感覺她的心並不在那裡。

有很多事她都無法準確的表達出來,一次對話她可能要準備很久,正常的交流相當困難。

這樣的關係通常很難持久。

約翰的選擇是:不去了解。

他明白醫生的意思是讓他慎重選擇,但約翰就是喜歡小溪。

不管她有沒有阿斯伯格綜合徵。

約翰就是喜歡小溪,喜歡這個不一樣的女孩。

發自內心的喜歡。

約翰中學時就跟小溪認識了。

那時的他覺得這個冷冷的女孩很酷。

她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課,記憶力超群,身邊還會帶著一個奇怪的鴨嘴獸玩偶。

對於中學生的約翰來說。

這樣的女孩簡直太酷了。

似乎還沒誰能跟她走得很近。

如果自己能跟她在一起看個電影,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十分的與眾不同。

雖然顯得有些目的不純,但這就是中學生。

於是,在死黨尼古拉斯的鼓勵下。

約翰鼓起勇氣約小溪一起在週六下午八點看電影。

沒想到這個冷冷的奇怪女孩竟然真的同意了。

儘管他們的第一次約會出了一點點意外。

可憐的小約翰孤零零地坐在電影院裡,答應好一起來的女孩卻並沒有出現。

他……這是被放鴿子了?

約翰不知道,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電影院,靠著牆壁坐在地上。

就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小溪也從電影院中走了出來。

原來,她一直都在。

只不過在小溪的認知中:

兩個人共同在一家電影院中,看完一場電影,就算是一起看電影了。

甚至不需要坐在一起。

她的認知顯然與正常人有些不同。

不過沒關係。

小溪:“……你還願意和我一起看電影嗎?”

“當然願意!”

約翰:“趁著電影還沒結束,我們趕快坐回去吧。”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約會。

儘管出了點意外,但它依舊是約翰記憶裡最美好的時刻。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小溪很特別,跟她在一起也能讓自己顯得十分特別。

後來約翰真的喜歡上了小溪。

喜歡她的特別,喜歡她的笨拙,喜歡她的一切。

並願意為了小溪付出一切。

鐘錶的滴答聲會讓小溪感到煩躁,所以約翰家裡的壁鐘是無聲的。

他陪著小溪一起接受馬術治療。

這確實有效果。

騎在馬背上的小溪笑容洋溢,十分快樂。

他們在燈塔前的空地上舉辦了婚禮,然後在燈塔裡跳了一夜的舞。

小溪的動作十分笨拙。

她會踩到約翰的腳趾讓他摔跤,但他並不介意。

他感到的只有滿滿的幸福和責任。

伴隨著旭日初昇的清晨光輝。

在神父的主持下,他們結婚了。

小溪在這一天,正式變成了小溪·懷爾斯。

同樣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徵的,還有約翰的朋友。

死黨尼古拉斯的妻子-伊莎貝爾。

只不過伊莎貝爾從小被查出患病,可以及早治療。

因此她表現得像個正常人,儘管只是表面上如此。

表面正常的代價是伊莎貝爾需要用一生去表演,表演得像個正常人一樣。

沒人知道真正的她是什麼樣。

所有人認知中的伊莎貝爾,都是她表演出來的模樣。

伊莎貝爾是幸運的,但她同時也嫉妒著小溪。

嫉妒小溪能夠真正地做自己,勇敢地不被世界所同化。

所以

在所有人中,只有伊莎貝爾是最理解小溪的,只有她希望約翰尊重小溪的心願。

一些謎團被解開。

隨之而來的,是一堆更大的謎團。

小溪喜歡讀童話《皇帝的新衣》。

這並沒有什麼不好。

約翰說他小時候還喜歡看《變身戰士》呢。

甚至在他們婚禮的時候。

老媽還送了一本《變身戰士》,作為他的結婚禮物。

奇怪的是,約翰的腦子裡想不起一點跟《變身戰士》有關的劇情。

他不記得這本童年深愛的故事書都講了什麼。

就連主角叫什麼名字,他能變身成什麼動物都要臨時搜尋。

他的家裡有一套《變身戰士》系列。

放在車庫裡,上面已經積滿了灰塵。

約翰的媽媽顯得有些神經質。

在約翰的婚禮上。

她稱呼約翰為“喬伊”。

約翰說這是他祖父的名字,媽媽總是愛這麼稱呼他。

奇怪的稱呼。

那個一直被小溪帶在身邊的鴨嘴獸玩偶相當好用。

每當不知道應該去哪裡尋找記憶座標時,使用它準沒錯。

一個鴨嘴獸玩偶,就串起了約翰的整個記憶鏈條。

瓦茨說:“約翰一定對這個鴨嘴獸玩偶刻骨銘心。”

當然,也許是因為愛屋及烏。

畢竟小溪走到哪都帶著這個鴨嘴獸玩偶。

最大的謎團是:“兔子摺紙”

約翰和小溪結婚許多年後。

他在懸崖邊坦白了自己當年之所以注意到小溪原因。

小溪接受了…接受了大部分。

然後她就開始折那些奇怪的兔子摺紙,一遍又一遍的詢問約翰看到了什麼。

跟我講講它吧?

你看到了什麼?

一隻、兩隻、幾十只、幾百只、幾千只、幾萬只……

一天、一個月、一年、幾十年……

直到小溪生命的最後,她都沒有放棄。

她的眼神很幽深,似乎探尋著什麼,似乎想讓約翰告訴她些什麼。

但是約翰不知道。

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約翰的記憶在童年變得破碎,似乎被某種力量阻隔。

在他最後這段記憶裡,羅莎莉恩和瓦茨能聞到一股明顯的動物屍體腐臭味。

“可能是機器出了某種問題”瓦茨憤怒的吐槽:

“裝備部的都是一堆白痴。”

不過這就已經夠了。

憑藉目前蒐集到的資訊,已經足夠瓦茨和羅莎莉恩對他的記憶進行修改,滿足他去月球的願望。

兩人在約翰過去的記憶中種下心理暗示。

這樣約翰的人生,就會自然而然地向著當宇航員、去月球的方向轉變。

未來的人生節點一定會發生改變。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向約翰之後人生節點溯回。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將電影院的電影換成太空題材。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無論兩人怎麼做,約翰的人生就是不發生一點變化。

瓦茨甚至偽裝成NASA宇航局的人員,在約翰的高中裡做校招,想直接把他弄進NASA做宇航員。

“你們可以變得和我一樣!”

“前往另一個世界,進行一場偉大的冒險!”

“感受金星獨特的芬芳氣息,在土星的光環中逆時針暢遊。”

“亦或是,探索月球的彼端。”

“加入國家航天局,我們都有無限的可能!”

“這個機會,今天屬於你們所有人!”

“你,你,或者是你!”

瓦茨激情演講後,直接來到約翰面前:

“你願意成為這個幸運兒,加入國家航天局,前往探索月球的旅程嗎?”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去月球。”約翰疑惑的說。

“好的,你將會成為這個最幸運的……”瓦茨說著說著感覺似乎有什麼不對:

“等等…你說什麼……你不想去?”

“我為什麼會想去?”

約翰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呆在地球上很快樂啊。”

“你就一點也不想嗎?”

“不想,為什麼要想?”

“一點點也不想嗎?”

“呃……不想!”

瓦茨瘋了!

無論他怎麼暗示。

金錢、榮譽、地位、權力……

他瘋狂暗示只要成為宇航員,來上一趟月球之旅,這些東西唾手可得。

約翰跟吃了秤砣一樣,就是不為所動。

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對月球一點興趣都沒有的人,臨終之際最後的願望會是去月球。

甚至即便如此。

以公司儀器的力量。

以他們在約翰人生中各個節點植入去月球的願望的力度。

就算是一個真的對太空毫無興趣的普通人。

當他身邊不停出現有關太空月球暗示的時候,也會萌生當宇航員去月球的想法,併為之做出改變。

人生軌跡自然而然會發生改變。

但約翰的記憶就是沒有一點變化。

他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一如既往地做著他原本應該做的事。

電影院裡放映的電影改變了。

約翰還是和小溪一起去看電影,旁邊放著小溪的鴨嘴獸。

小溪看起來對月球有關的電影興趣,但在這並沒有改變什麼。

約翰還是如同曾經的人生軌跡一樣,和小溪相知相戀、結婚衰老。

這毫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