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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愛情曾經來過

哈里翻看工作手冊的時候,發現他給曾經處理過的案件都取了一些代號。

比如“無解案件”“方形彈孔兇案”等等。

金曷城提議,為了方便記憶。

他們也應該給這起案件起一個代號。

說起代號,哈里感覺自己腦子裡文思泉湧。

一大堆名字從他的腦子裡冒出來。

有的文藝,比如“自家鏡子裡的復仇女神”。

有的粗俗,比如“棍上的一坨屎”。

有的讓人暫時摸不著頭腦,比如“落日”。

不過金警官最後還是選了一個最通俗易懂的。

這起案子,我們就叫他“吊人”吧。

哈里獲得了名字的同一天,案子也獲得了自己的代號。

不得不說,可喜可賀。

哈里高興得手舞足蹈。

手掌晃動間,藍色的工作手冊裡傳來咔嗒咔嗒的響聲。

顯然在手冊隔間的夾層裡,還有什麼東西。

想要開啟這個夾層,需要一點點技巧。

哈里必須將工作手冊頂在腿上,兩手同時向兩邊用力,才能將夾層所在的隔間掰開。

儘管哈里的大腦失憶了。

但他的肌肉記憶還保留著開啟隔間的本能。

哈里感受到某種危機感,他的潛意識對裡面的東西感到恐懼。

恐懼之外。

他還有一種難以割捨的,近似上癮的感覺。

哈里曾經一定千百次地開啟過這個隔間。

就像他現在所做的一樣。

隔間裡是兩張瑞瓦肖東部動物園的票根,和一張手工明信片。

票根上,彩色鉛筆畫了兩隻章魚,朝彼此伸出它們的觸手。

薄薄的蠟紙黏在明信片上。

散發著杏子和肉桂的味道。

這是某種口香糖的包裝紙。

是盛夏尾巴的味道。

熟悉的圓形字型出自一個女人之手。

一個二十多歲姑娘的形象在哈里心中浮現,這裡有關心,努力,和一個微笑。

還沒等哈里反應過來,他已經在讀信上的內容了。

正如他此前無數次做過的一樣。

“哈里。”

“我想給你寫封信,這樣你醒來就能看到了,也許它能讓你感到開心。”

瑞瓦肖的海灣吹來一陣清風。

夜晚的海風,溼潤粘稠,彷彿某位女士向他伸出了溫柔的手掌,撫摸著他的面龐。

哈里想鬆開手讓這封信隨風而去,但他的身體死死地把信攥在手心。

“每天早晨我走出去的時候,你還在我身後酣睡,我感到一陣小小的悲傷。”

“我把它攥在胸口,沿著遠航路一直走。”

“悲傷隨著我邁出的每一步逐漸增長,當走到加油站時,悲傷已經充溢了我的腦海。”

“我踏上輕軌,回頭張望,看到集電弓上火花散落。”

“我知道此情此景會一直持續至下午時分,直到我走下42號路——回到你身旁。”

“你啊你,我每走一步,腳步就愈發輕盈,幾乎讓我想要開始奔跑。”

“我有時會那樣做……不敢相信我會遇見你,不敢相信跟你在一起的那些快樂。”

“你擁有如此浩瀚又博大的靈魂,而我也將一直,永遠回到它身邊。”

哈里暈了過去。

他在黑暗中哀悼著。

他哀悼著遠航路上的姑娘,哀悼著自己浩瀚又博大的靈魂。

哀悼著回不去的過往。

直到機械的儀表盤將哈里從昏迷中喚醒。

空氣中充斥著皮具和重燃油的味道。

冷水從下巴滑落。

金警官將自己的水壺遞到哈里嘴邊,像一個擔心孩子的母親一樣,催促他喝下去。

冰冷的水衝散了哈里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金警官在哈里暈倒後將他帶到了車裡,並在準備把他送到醫院時,看到他甦醒過來。

哈里沒法解釋自己暈倒的原因。

好在金曷城沒有多問。

繳納了襤褸飛旋旅館的欠款和一天的房費,哈里和金警官登上旅館二樓的陽臺。

金曷城點燃一根香菸。

他會在每天結束的時候,給自己點上一根。

總結一天的工作。

從不多抽。

哈里覺得這樣的金警官很帥。

金曷城卻說這樣並不帥。

只是對意志的無用考驗罷了,而且很不健康。

禁慾系的金警官,顯得更帥了。

馬丁內斯充斥著貧窮和犯罪。

毒品氾濫,種族主義嚴重。

這裡的人對RCM警察充滿不信任。

私刑暴力成風。

金警官真心希望能夠透過這起案子改變這一切,不過他也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深吸一口煙,將自己的無力感連同煙霧一起,傾瀉到馬丁內斯的夜色當中。

金警官道了句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間中。

哈里則趁四下無人偷偷回到旅館後院,帶回那雙他心心念唸的陶鋼裝甲靴。

他在旅館的後廚中將靴子沖洗乾淨,加入白醋和洗滌劑大火熬製。

用以清除那些曾經沾染其上的腐肉和黏液。

一切都很順利。

除了他在後院中,偶遇了某個夜不歸宿的小逼崽子。

躺在旅館房間的沙發上。

哈里感覺自己逐漸陷入其中。

他的一部分還思索著案件、公會、野松集團、馬丁內斯、以及工作手冊裡的女人,另一部分則將他帶入某些更深邃的過往。

夢境中。

哈里看到灰霧將旅館周圍籠罩。

他順著小路走進後院。

一具屍體正被吊在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樹上。

他面目浮腫臉色不正常的潮紅,穿著綠色的夾克和黃色長褲,腳下是一雙綠色的蛇皮皮靴。

那是哈里的屍體。

迪斯科燈球散射出無數黃色的光點,讓周圍的環境顯得荒誕而可笑。

屍體出了哈里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他的家人在哪裡?

他的妻子在哪裡?

他的過去在哪裡?

他辜負了所有人。

他被拋棄了。

被拋棄在這個永恆的深淵裡。

哈里喘著粗氣從夢中醒來。

沙發中填充的海綿被酒精和油脂固結成一個個硬塊,失去了過往的男人頹唐地坐在沙發上。

相比起夢境。

現實才更像一場噩夢。

在名為“現實”的噩夢中。

他的失去了青春與活力,失去了心愛的姑娘,現在甚至連記憶都丟失了。

他像個被捶了牛一樣,躺在地上。

散發著屍臭、汗臭、以及發爛發臭的狗雜種的味道。

一樓酒館的包廂裡傳來男人們喝酒嘈雜的叫喊聲,二樓露臺上一個女人點燃一根菸。

RCM服役18年,親手破獲216起案件。

哈里不知道在丟失的過去裡,他曾有一個“人形開罐器”的雅號。

今天是他重生的第二天。

他發誓將會解開所有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