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哲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他抬頭四十五度看向窗外。
陽光明媚。
淡黃的陽光溫和而不刺眼,曬在身上讓人感覺暖洋洋的,空氣中些許微塵透過光芒的照射,彷彿點點飛蛾繞著燭火飛舞。
好吧!
這還是個“白日夢”。
簡單的說:
他入職了塔羅娛樂。
本來只是陪著死黨季國嶽隨便投簡歷。
結果死黨沒進來,他進來了。
任哲目前職位是主策劃。
在專案組裡的權力僅在主策劃陳歌之下。
任哲雖然不希望給陳歌當副手,但他也知道不可能一進入塔羅娛樂就獨當一面。
總要有一段考察期。
任哲本以為輕鬆入職塔羅娛樂便是極限。
沒想到進入公司後才發現,這根本不算什麼。
塔羅娛樂的工作時間是標準的朝九晚五。
非特殊情況禁止加班。
必須要加班的話三倍工資,節假日五倍。
這是任哲入職後第一天,陳歌告訴他的第一條公司規定。
任哲原本沒放在心上。
兄弟!
都是網際網路公司。
都是在大廠做遊戲的。
別人不知道這個行業什麼樣,我還能不知道?
前幾年馬總說996是福報還被人罵。
後來996就成為了常態。
現在大廠一般講究077。
從企鵝出去人都說:“在大廠工作太累了,想找個996的工作休息一下。”
騙騙外人就行,別把自己也騙了。
任哲秉承著自己在企鵝工作時的經驗。
第一天上班時,是帶著黑咖啡和睡袋來的。
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月亮不睡我不睡。
然後……
任哲永遠忘不了那天同事們看他的眼神。
下午五點十分。
任哲看著空無一人的工作區陷入沉思。
假的吧。
真走了?
不回來啦?
四點半的時候,他出去吃了頓飯,回來時便看到這麼一番場景。
下午五點的陽光……
有點魔幻啊!
說是朝九晚五。
但算上午餐午休和晚餐時間。
我一天的工作時間加起來有六個小時嗎?
這六個小時,我又做了些什麼呢?
我好像打了六個小時的遊戲。
裴佩佩給出的理由是:
新遊尚在籌備階段,讓他先玩玩遊戲,找找靈感。
隨便他玩什麼。
只要是在公共場合能玩的。
不違背公序良俗的情況下。
怎麼玩都行。
任哲聽到裴佩佩說出這句話時,他的表情大致是:
“?”
很喜歡網上的一句話。
當我打出這個“?”的時候,不是我有問題,而是我覺得你有問題。
不是!
咱們是做遊戲的公司,又不是電競俱樂部。
就算是電競俱樂部,成員在工作時間玩其他遊戲也是明令禁止的。
如果被發現,多半會被噴。
別看遊戲公司沾了“遊戲”兩個字,但員工的工作和其他網際網路公司其實差不多。
程式設計師該敲程式碼還是敲程式碼,美工該畫圖畫圖。
大多數遊戲公司都是絕對禁止上班玩遊戲的。
甚至有的遊戲公司不允許員工玩自家遊戲。
他之前在企鵝上班的時候,雖然沒有這麼變態,但工作時間的管理依然嚴格。
讓員工上班時間打遊戲?
還當成工作任務佈置出去?
沒聽說過!
還有。
難道我不是主策劃嗎?
籌備新遊戲,構思企劃案……
這些難道不是我的工作嗎?
為什麼聽裴總話裡的意思。
好像這些事都跟我沒關係一樣?
就在任哲有些不知所措,準備看看其他人是怎麼做的時候。
他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穿著純白色的泡泡襪,雙腿蜷縮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的是……紅藍色的switch手柄?
哪有人用手柄辦公啊。
不會真是在上班打遊戲吧!
任哲屏息凝神,不動聲色的從女孩身邊走過。
低頭瞥了一眼。
switch分部經理。
名字沒看清,好像姓林?
林經理當前的工作內容是……
通關《黑魂前傳》8周目?
任哲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問題加重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黑魂前傳》才上線不久吧,你都打到8周目了?
不是!
還真能正大光明的上班玩遊戲啊!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任哲在之後的幾天工作中,開始報仇雪恨般的摸魚。
不!
報仇雪恨般的努力工作!
充分利用上班時間,把之前感興趣但一直沒時間玩的幾款遊戲全體驗了一遍。
幾天之後。
任哲的心態也發生了一點點變化。
在塔羅娛樂工作
好像確實挺不錯的。
以他現在的工資,就是讓他天天上班摸魚,他都願意啊。
給陳歌當副手,好像也不是不行。
……
裴佩佩透過這幾天的觀察,對任哲非常滿意。
雖然這人剛加入時,表現得像個危險的奮鬥逼。
但透過這幾天的適應性改造,他已經很順滑地融入集體了。
很好!
“大家都到齊了,接下來我宣佈一件事。”
終於等到裴總召開工作會議,任哲感覺非常興奮。
經過幾天的“努力工作”,他已經充分認識到了塔羅娛樂的公司文化。
這麼好的公司,可不能讓它倒閉了。
終於有正經事做了嗎?
來吧!
不要因為我是一朵嬌花而憐惜我。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之前一段時間的工作,大家做得都很好,相應的專案獎金會陸續打到大家卡上。”
“希望大家接下來再接再厲。”
要來了!
任哲看向裴佩佩的眼神愈發灼熱。
總結完之前的工作內容,之後就是下一段時間的工作內容。
裴佩佩環視眾人繼續說道:
“大家都知道,贏得遊戲設計師大賽後,我們接到了一份官方訂單。”
“由於這份訂單的特殊性,在許多方面都要求我們和官方共同完成,之後會有專門的官方人員進駐塔羅娛樂。”
“正式開始遊戲製作之前,需要進行很多前期準備。”
“註定是一項長期任務,”
“有可能會成為塔羅娛樂製作週期最長的遊戲。”
“因此我希望將遊戲製作組分為兩份,一部分進行官方定製遊戲的前期準備,另一部分製作一款新的遊戲。”
同時製作兩款遊戲嗎?
不,應該是有先後主次順序的。
在籌備官方定製遊戲的同時,主力製作另一款商業遊戲。
保證遊戲製作部門不空轉閒著。
不錯的策略。
果然,這一段時間愉快打遊戲並不是常態。
任哲放下心來。
如果塔羅娛樂平時也沒有正常業務,員工大多數時間都在打遊戲的話。
他真擔心裴佩佩在緬北是不是還有些別的業務。
“事情一件件說。”
裴佩佩嘴角忍不住的微微勾起。
“關於官方訂單,我和陳總監的意思是做成戰場FPS遊戲。”
“以大型地圖、多種可駕駛的載具、豐富的網路對戰為賣點,全環境破壞為商業賣點,吸引FPS玩家。”
“至於新遊戲,我希望它是一款2d遊戲。”
任哲原本正頻頻點頭,忽然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對。
2d遊戲?
這不是我的面試問題嗎?
不是。
你問我那些問題,難道不是以史為鑑,避開容易賠錢的商業陷阱嗎?
怎麼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呢?
任哲疑惑不解。
裴佩佩沒給他仔細思索的時間繼續說道:
“我希望這是一次聯合企劃,如之前的《我有一座冒險屋》和《精靈寶可夢》一樣。”
“同時製作遊戲、動畫、電影、電視劇、周邊等內容。”
任哲聽到這裡,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
裴總的聯合企劃和自己面試時提到的“打造全產業鏈”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既然提出這種同時涉及所有部門的大製作。
想必早有計劃,擁有一定成功的把握。
應該提前與陳總監透過氣了。
這是二人共同商議的結果。
任哲下意識的向陳歌看去。
只見陳歌半靠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支撐臉頰,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任哲的心頓時懸得更高了。
不是吧!
裴總沒跟陳歌商量過?
這是她一拍腦袋想出來的?
任哲來不及細想,就聽見裴佩佩說道:
“對於新遊戲,我有以下三點要求。”
“第一:宣傳我們的核心價值觀。”
“第二:涉及神秘學,因為我喜歡神秘學。”
“第三,同時製作與遊戲本體完全不同的DLC,增加玩家的遊戲趣味性。”
任哲覺得,如果自己身前有面鏡子。
他此時的表情一定是:
(*.*!)
任哲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死了!
不是!
這都是什麼東西?
每個要求都是槽點啊!
首先是第一點。
絕大多數的國內遊戲,一般預設不涉及政治立場。
因為國內的稽核沒有統一的標準。
它就像一個黑箱。
在稽核之前,誰也不知道是能透過還是不能透過。
誰也不希望投入巨大的遊戲,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原因被卡稽核。
而且大多數國家的政治立場和國內並不相同。
在遊戲中描述這種事,有可能影響遊戲的海外銷量。
主做國內市場的網遊公司還好。
塔羅娛樂這樣主要製作獨立遊戲,海外銷量佔據半壁江山的公司做這種事情,就顯得十分……“愚蠢”!
好!
我就當是裴總錢賺夠了,想搞點精神追求。
宣示一下自己的立場。
但第二條又是什麼鬼?
為什麼要把神秘學放在一起啊?
難不成裴總這兩個要求的意思是,塑造兩方勢力衝突?
這也未免太抽象了吧!
我真的想不通啊!
相較於前兩點。
第三點的抽象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DLC是什麼?
是遊戲本體內容的延續,是補充內容,是小型的續作。
結果裴總的要求是:
DLC和本體完全不同?
那還叫什麼DLC?
這不就是一款全新的遊戲?
購買DLC的玩家,就是為了體驗更多遊戲本體中沒有的內容。
結果DLC的內容和本體完全無關?
任哲很難想象玩家在發現這一點時,腦海裡到底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
應該不是一句“日內瓦退錢”就能了事的。
怕不是得有人告我們詐騙吧!
任哲側頭看向陳歌。
陳總監!
陳總監你說句話啊!
在任哲焦急的注視下,陳歌卻始終都保持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直到任哲感覺自己快要被凝固的空氣,壓抑的窒息了。
陳歌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
“支援裴總的建議,三個要求我會盡量滿足。”
完了。
怎麼又瘋一個?
任哲看向會議室內的其他人。
隊友呢?
隊友呢?
隊友救一下啊!
任哲環視一圈後驚訝的發現。
自陳歌說完話後,會議室內的其他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
儘管他們的神情還存在些許疑惑,和任哲一樣無法理解裴佩佩的要求。
但既然陳歌說可以。
那就沒問題。
任哲對這個瘋狂的世界絕望了。
還是說,世界的本質就是瘋狂?
所以我這個正常人才和你們格格不入?
任哲忽然感覺,自己似乎不應該來參加這個會議。
在辦公室裡摸魚的工作,似乎更適合自己。
會議室的另一邊。
主位上的裴佩佩見陳歌沒有反對,暗暗鬆了一口氣。
因為今天開會的成員中,有任哲這樣還沒有塔羅牌的新人。
所以她並沒有使用那間神秘學風格濃重的會議室。
裴佩佩這幾天一直在思考應該怎樣達成兩項失敗條件,又不會引起陳歌和阮秋的注意。
對於內有系統警告,外有精英環伺的裴佩佩來說。
還是挺不容易的。
就像任哲說過那樣。
澀澀、極道題材、暴力血腥等傳統不容易過審的內容,在尺度方面都很難把握。
做得過了很容易讓人看出端倪。
如果做得不過分……
你確定這不是對某些玩家的一種吸引?
裴佩佩想來想去發現,政治制度是最容易切入角度。
在國內,這方面的題材自帶敏感性。
在國外,天然的制度差異即使不被禁,也會勸退大多數玩家。
哪怕只是少賣出去一些也是好的。
將神秘學要素加入進去,會讓遊戲變得四不像。
勸退本就為數不多潛在受眾。
至於【製作與遊戲本體不同的DLC的第三點建議】。
既是為了達成逆天運營,也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
裴佩佩的系統升級完成,解鎖了任務系統。
系統釋出任務:
【黑與白】
【要求:製作一款遊戲,本體與DLC的差異度在51%以上。】
【獎勵:此後的專案收益,遊戲本體收益與DLC獨立結算。】
也就是說
以後裴佩佩哪怕遊戲本體賺得再多,只要DLC賠錢,她依然能獲得返利。
這怎能不讓裴佩佩欣喜若狂。
相對於遊戲本體,願意花錢購買DLC的玩家比例並沒有那麼多。
只要能完成這個任務。
裴佩佩以後賠錢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畢竟就算是陳歌,也不可能保證每款遊戲的DLC都掙錢。
眼見計劃順利進行,裴佩佩十分開心:
“為了慶祝專案確立,今天提前下班。”
裴佩佩站起身就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麼退回來:
“過幾天就是過年了,通知下去公司提前放假,大家都回家過個好年。”
“老規矩,禁止調休,禁止加班。”
“有物件的陪物件,沒物件的找物件。”
過年?
那不是還有一個星期?
任哲看著裴佩佩離去的背影,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裴總,不會真在緬北有什麼副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