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哲知道。
他沒玩過前作,不是硬核動作遊戲玩家,選擇無用之人開局進一步增加難度。
但這不是他完全無法進行遊戲的理由。
作為一個成熟的策劃。
陳歌就應該在設計遊戲時注意到這些東西。
不要以為這是什麼“弱保軟”之類的垃圾話。
這些就是策劃應該考慮的問題。
任哲知道曾經有一期的遊戲設計師大賽中,有團隊做了個大航海遊戲。
遊戲本身非常牛逼。
玩家在裡面可以扮演海盜或者商船,在大海上進行跑商或搶劫。
就連遊戲的初始介面都設計成開船的樣子,玩家可以進行一些簡單的操作。
團隊裡的人都覺得這個遊戲非常棒,肯定能拿獎。
結果評分出來非常差,連個安慰獎都沒拿到。
玩家評論也是差評居多。
他們還以為有黑幕,仔細一問才知道。
評委們根本就沒找到遊戲的開始按鍵在哪裡,在開始介面開了半個小時的船,感覺這遊戲太無聊了,根本沒做完。
一致給出差評。
像這樣的例子在遊戲界比比皆是。
遊戲策劃的工作之一,就是提前規避類似的問題。
現在陳歌在幹什麼?
他不只沒有規避問題,反而把問題放大了。
任哲當然知道那句黑魂聖經:
“黑魂中,玩家的每一次死亡都是變強的過程。”
“每一次死亡都是有意義的反饋。”
要讓任哲評價,這就是句屁話。
只要玩家不是傻子。
玩什麼遊戲不能從失敗中獲得技術的進步?
遊戲外的進步也是進步。
這本來就是遊戲設計的基礎好不好。
就像你玩FPS遊戲,玩MOBA,玩吃雞。
每一局開始的時候,你的裝備都是最初始的基礎裝備。
哪怕你在前一局裡再怎麼大殺四方,在新一局裡也要從零開始。
能帶來的只有逐漸增長的技術和經驗。
《黑暗之魂》和這些遊戲相比,又有什麼特別?
任哲不知道。
三個小時過去,他還在原地。
任哲一臉呆滯地坐在傳火祭祀場的篝火旁邊,跟灰心哥大眼瞪小眼。
雖然沒有證據,但他感覺這個b現在一定在嘲笑自己。
尼瑪的!
不過是個NPC而已。
老子打不過BOSS還打不過你?
任哲舉起長劍,對著灰心哥就是一劍。
灰心哥…亮出了血條……
灰心哥拔出長劍,對著任哲就是一頓猛砍,讓他明白憑什麼是他在這裡勸退新人。
死了一下午,操作早已變形的任哲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三兩下便被灰心哥砍翻在地。
但是,這還沒完。
不死人在死後會在篝火復活。
這只是單純的復活,不是讀檔,沒有重置遊戲。
所以在玩家死後,出現的字幕不是:
gameover
而是:
youdied
灰心哥是有記憶的。
他會記住你對他的攻擊,並在見到玩家之後瘋狂攻擊。
灰心哥所在的位置是傳火祭祀場,而任哲的復活點也在那裡。
你說巧不巧。
任哲每一次剛復活,旁邊就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傢伙正等著他。
沒有多餘交流,直接進入戰鬥。
任哲根本打不過灰心哥。
這一次他卡住了。
徹徹底底地卡住了。
現在的他感覺就像早年玩網遊時,被敵對玩家守屍一樣噁心。
問題是,他本可以不用遭遇這種苦難。
陳歌只需要稍微動動手,就能將灰心哥設計成無法攻擊狀態,或者復活重置狀態都行。
但他沒有。
他就是故意的。
去你媽的吧!
傻逼遊戲,誰愛玩誰玩!
老子已經因為陳歌丟掉了工作,現在竟然又要玩他的遊戲受苦。
玩家是抖m,我可不是。
任哲砸飛手柄,直接關閉電腦。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任哲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膝,重新陷入發呆。
時間似乎再次陷入虛無。
第二天,任哲的死黨來了。
他叫季國嶽,是個二十多歲就禿成一顆滷蛋,面相比實際年齡大二十歲的傢伙。
初中的時候任哲和他一起去學校。
這貨被門房秦大爺攔下來好幾次,非說家長不讓進。
任哲和朋友們通常叫他“雞哥”。
其實對於雞哥會喜歡《黑暗之魂》這種遊戲,任哲是有些意外的。
在任哲的印象裡。
季國嶽是個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的傢伙。
當初這傢伙去日本學習漫畫。
不是欣賞那裡的教學水平,不是因為濃厚的漫畫氛圍,甚至不是覺得日本離國內比較近。
他是聽說那裡師生戀不犯法,想給自己找個大姐姐當老婆。
雞哥來到日本第一週就逛遍了大街小巷的酒吧迪廳。
第二週在秋葉原狠狠玩耍。
第三週玩遍了各種型別的風俗店。
第四周才找到自己的學校在哪。
季國嶽這樣的人竟然會喜歡《黑暗之魂》?
他不應該喜歡滿屏都是白花花的小黃油嗎?
當季國嶽聽到任哲的疑惑後,不屑地說了聲“膚淺”。
“低階的原始慾望只能引起一時的衝動,神秘浩瀚的世界觀更引人深思。”
任哲瞥了雞哥一眼:
“說人話。”
“你知道防火女小姐姐有多俊嗎?”
季國嶽正經不過一秒,就開始對著任哲發癲:
“在黑暗壓抑的末世環境中,開出最純淨潔白的花朵,那種反差感實在太美了!”
“我還畫過防火女的本子。”
任哲伸出手,堅定地拒絕了雞哥的分享:
“就是因為這種原因,你才一直沒有女朋友。”
“難道你有?”
任哲的目光變得猶疑:
“我那是忙於工作。”
“切!”
任哲和雞哥相視一笑,似乎又找回了童年在一起歡笑嬉鬧的狀態。
季國嶽雖然是因為防火女的美色而入坑,但他也是真的喜歡這個遊戲。
有決心,有毅力。
挖掘每一個碎片化的劇情。
好像他不是在打遊戲,而是在一點點剝去美女的衣服一樣。
話聊了沒兩句,他便說起《黑暗之魂》前傳。
“這遊戲簡直太NB了!”
季國嶽臉上滿是憧憬之色: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能復活?”
“因為黑暗之環,因為不死的詛咒。”
“我們只是千千萬萬不死人中的一員,一點也不特殊。”
“你應該見過會喝血瓶的活屍吧,他們就是在我們之前踏上征程的不死人。”
“他們一開始也覺得自己是天命之人,但是他們失敗了。”
“他們被一次次的失敗擊潰了。”
“他們所有的悲傷都是對自己無能的悲傷,所有的憤怒都是對自己軟弱的憤怒。”
“他們缺乏勇氣,缺乏決心,缺乏毅力。”
“不死成為了詛咒。”
“最終他們放棄了。”
“他們任由自己失去理智,變成活屍。”
“永生與荒謬的世界,對弱者來說就是折磨。”
任哲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
他知道季國嶽不是在說自己,但他還是感覺自己被攻擊了。
被一次次失敗擊潰。
放棄自己變成活屍。
放棄繼續遊玩的自己,和遊戲中放棄使命的不死人又有什麼區別。
任哲感覺更加討厭這破遊戲了。
這都能被罵。
季國嶽滔滔不絕地跟任哲說他在遊戲中的發現,有時說到一半又想起來不能劇透咽回去,顯得非常謎語人。
臨走時
季國嶽說:
“我很喜歡塔羅娛樂這家公司,非常想加入他們,在喜歡的公司裡畫老婆,還能有錢拿,這就是天堂啊!”
“等你也打通關了,記得叫上我。”
“咱倆一起去塔羅娛樂應聘,我看你好像也沒工作的樣子。”
“沒事,哥哥帶你!”
老子年薪百萬過!
任哲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他不敢告訴雞哥自己的遭遇,不敢告訴他自己是怎麼淪落到現在這一步的。
他怕破壞這為數不多的友誼。
儘管他知道,雞哥總有一天會透過其他途徑知道。
但在此之前,任哲還是想多維持一天是一天。
至於《黑暗之魂》前傳?
任哲還是不想玩。
傻b遊戲,純純折磨自己。
只是以任哲對雞哥的瞭解,這傢伙今天晚上可能就會打電話過來詢問他的遊戲進度,分享自己的遊戲體驗。
為了不至於到時候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任哲只能再次開啟《黑暗之魂》前傳,再次進入那個殘酷黑暗的世界。
這一次,任哲重新建了個檔。
還是無用之人開局。
任哲明白,他不是遊戲高手。
“無用之人”開局對自己來說有些超綱了。
但作為曾經的遊戲策劃,他有著自己的驕傲。
事實上,他上次的開局還算成功。
獲得了一身裝備之後,無用之人和其他職業的差距並沒有那麼大。
遺物和屬性上的差距,會隨著遊戲推進和等級提高逐漸彌補。
再次進入遊戲。
北方不死院中的一切都無法對任哲造成阻礙。
他輕車熟路地解決掉每一個小怪。
一招從天而降的棒法幹掉不死院惡魔。
站在山巔,看著來接自己的巨大黑鴉甚至有點想笑。
再見灰心哥,任哲不想跟他搭話。
灰心哥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深深地刻在他的心裡,無比清晰。
擺在任哲面前的問題,依然是堵在城牆上的BOSS·牛頭惡魔。
任哲已經認清了現實。
如果不更換打法,自己今天可能會在它身上再死三個小時。
一遍遍漫長地跑屍路簡直就是折磨。
任哲絕對不想再經歷一遍。
好在魂遊玩家可能是抖m的變態,但智慧卻是一等一的。
任哲拿出手機,搜尋攻略。
《黑暗之魂》前傳上線僅僅一天時間,各種攻略打法便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任哲看了半天,最終選擇了一個最適合他這種手殘玩家的打法。
道具流打法。
道具流的本質是利用坐篝火小怪就會無限復活點機制,不斷刷小怪。
一方面,可以增加自己的等級增加容錯率。
另一方面,有些小怪死後會爆出飛刀、火焰壺等道具,能遠端投擲拉開和BOSS的距離。
牛頭惡魔確實皮糙肉厚,但它只是一個近戰BOSS。
城牆上地形狹窄,騰挪空間不大。
反倒更加有利於火焰壺進行範圍攻擊。
任哲看完後如獲至寶。
果然菜就要多動腦。
他按照攻略上的提示,瘋狂地刷小怪收集火焰壺。
等感覺差不多了。
任哲便走到一個烽燧上。
出其不意便是一記偷襲!
解決掉兩個手拿弓弩的活屍兵。
尼瑪的!
讓你們兩個搞我!
這個烽燧任哲來過好十幾次。
每次都要爬上爬下的,就是為了幹掉這兩個遠端兵。
只有這裡的跑路過程並不讓任哲感覺厭煩,反而非常解氣。
他實在是在第一次來的時候被這兩個遠端兵煩得不行,以至於記憶深刻。
解決掉干擾,接下來就要面對BOSS。
牛頭惡魔。
外形宛若神話傳說中的米諾陶諾斯,是個名副其實的牛頭怪。
向下彎曲的雙角好似聖經中的惡魔。
它就像臺重型坦克一樣,緩慢而堅定的向前推進,一步步壓縮任哲的生存空間。
攻略確實有效。
每一個火焰壺打到牛頭惡魔身上,都能燒掉他一小段血。
棕黃色的皮毛被火焰點燃,讓牛頭惡魔痛苦不已。
但這並不能讓任哲放鬆。
正相反
他緊張到手抖,全神貫注到遊戲當中。
任哲刷了一個小多小時的小怪,全部梭哈到這次挑戰中。
要是一不小心失敗,那他扔出去的火焰壺可就全沒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也就白費了。
任哲不能接受失敗。
可偏偏牛頭惡魔還剩最後一點血的時候,他手中的火焰壺用完了。
本來是夠的。
但牛頭惡魔也不是傻子,他會躲閃,會衝鋒,會攻擊。
任哲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準確的把火焰壺扔到它身上。
最後一點血。
任哲深吸一口氣,更換武器拔出長劍。
一個翻滾來到牛頭惡魔身前,對準前方就是一陣瘋狂輸出。
血量本就不多的牛頭惡魔,哪承受的住他疾風驟雨般的胯下攻擊,幾下便痛苦的跪倒在地。
任哲直到牛頭惡魔死了猶不自知,還在瘋狂的按著攻擊鍵。
直到牛頭惡魔的屍體虛化,變成飛灰飄散,他才反應過來停止攻擊。
巨大的喜悅衝上大腦。
無與倫比的爽感湧上心頭。
讓人迷醉的感覺讓他久久不能自拔。
直到狂亂的心跳逐漸變得平穩。
任哲才回過神來。
那種成功的爽感,他真的好久好久沒有體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