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忽起，蕩起人間煙塵。

登龍臺下人頭湧動，沸騰的喧囂從未靜止。

呂鵬伴隨在秦川身側，他同樣是看著前方那九十九青石白玉階，以及臺階之下那個靜坐的少年郎。

雙眼緊閉，少年郎單手持劍，立身於此。

自事起已有數天，而少年郎此番的姿態，卻是一直都不曾挪動分毫，以至身上都有著一種雕像感。

目光轉動，秦川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位叫何舊年的退役老兵。

距離少年郎不是太遠，老舊的行軍床上，何舊年身子每況愈下的躺在那裡，生命氣息已經快到盡頭。

這一幕。

秦川靜默不語，何舊年的事情，他有心而無力。

每個人，自出生那一天開始，就存在著一口氣。

這口氣，足以支撐一個人在這世間存在數十年。

但，一旦這口氣散掉，那就已至暮年，回天乏術。

明面上，何舊年只是將自己數十年的修為係數灌頂至十一體內，實則上他卻是將自己那口氣散掉了。

否則，他也沒辦法給少年郎醍醐灌頂。

武道一途，本就是一步一個腳印，若人人都能透過醍醐灌頂來迅速提升，那這天下早就該亂了。

“你不過去？”

呂鵬開口，問出所問。

秦川搖頭，徐徐輕語：“距離公祭日，也僅有數天。

那時見，比現在更合適.”

呂鵬點頭，他將平板拿出，上面正是一張金陵的詳細地圖，其上有一個紅點在閃動。

紅點代表的正是褚若蘭此時的位置，相聚秦川二人之處不過數百米。

“走.”

秦川動身，身至人叢。

登龍臺後方位置，那裡人沒有前方那麼多。

一處小旅店中，二樓的某間屋子，褚若蘭趴在窗臺上，她目光怔怔的看著不遠處的登龍臺。

換做以往，她肯定是更多在意那九十九青石白玉階。

但，此時此刻，她的心思卻不在那臺階之上，她的眼神中只有濃濃地擔心。

不過，擔心之餘，她偶爾還會發自內心的笑笑。

周琇瑩也在這裡，她擔心自己女兒，也是強行跟了過來，諸葛明英自然也沒阻攔。

反正，多一個少一個，都一個樣。

看著褚若蘭心不在焉的樣子，周琇瑩心中很不是滋味，可以說是很難受。

哪怕是那偶爾笑笑，在周琇瑩眼中也是格外扎心，單看錶象似乎都有一些精神恍惚了。

“若蘭，你真的就這麼相信他？”

周琇瑩坐在了褚若蘭身邊，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家族發生的事情，她何嘗不知道。

事實上，在她看來褚若蘭完全可以選擇先行讓步，真有能力在最後翻盤也不是不可以，但褚若蘭就是選擇了最剛烈的做法。

褚若蘭將目光從登龍臺上移回來，她語氣堅定：“相信，很相信！”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褚若蘭卻說的十分用力。

語氣稍頓，她又是說道：“你看，那個人，現在不正掛在那裡麼？家族對我不公，不也是沒了麼.”

周琇瑩啞口無言，若不是已經知曉了諸葛世家的落幕，她還真的要認為自己女兒失心瘋了。

但現在，一切又是事實，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說。

“唉！”

周琇瑩唯有輕嘆，她是過來人了，有些事情看得要比褚若蘭全面許多。

或許，那個人的確能夠為褚若蘭做到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已經不是能力可以做到的啊！百里烈身死，她如何不知道後果多麼恐怖。

這一點，哪怕是諸葛世家宣佈沉寂，都比之不及。

王族，可不是隨便喊喊那麼簡單。

現在的周琇瑩，已經知曉自己女兒口中的那個大叔是何許人，那金陵江岸八十萬大軍的首將，這身份的確耀眼奪目。

但，這也不能和王族相媲美吧！與此同時，另外一則訊息也是在極短時間內席捲九州大地。

百里王族，公開發聲。

秦川公然屠他王族世子，此等罪孽，百死難辭。

更為讓人關注的是，百里王族這一次竟然也是要如同安氏王族那一樣行遣大軍至金陵。

意，為百里烈復仇。

這一則訊息的出現，又是讓人想起了安氏王族之前傳佈的訊息。

貌似，安氏王族也有遣軍二十萬的事情，為何這些人到現在都還沒現身金陵？許多人都在困惑這件事情，金陵之中除卻當事人之外，卻也只有另外兩人知曉這件事情了。

諸葛輕弩公開宣佈脫離諸葛世家，這個訊息在如今的金陵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甚至都沒太多人關注。

人走茶涼，諸葛世家內還是有很多人跟隨諸葛輕弩脫離出去自立門戶。

不到半天的時間，諸葛世家就顯得要空擋許多。

知曉安氏王族二十萬私軍事情的人，正是他們二人。

諸葛正權從新聞上得知著最新的訊息，他表情格外平靜，耳畔邊似乎還響起數個小時之前秦川那輕描淡寫的聲音。

“不久之前，有人言語輕辱她，並欲遣軍二十萬，所以……他們沒了.”

“你們尚能存世，已是最好結局，需懂得知足.”

堂堂安氏王族，整整二十萬私軍，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人給滅了，更關鍵是這些人被滅了之後還沒有洩露分毫訊息。

就那當時，諸葛王權就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是那八十萬大軍消失的那三天的事情，那一刻他就徹底失去了抵抗之心。

若說他此前還在為秦川有秦龍這一層身份而低頭，那現在不管是秦川哪一重身份，都足夠讓他望其項背。

名號為虛，掌權為實。

太多人都猜測秦川是軍武推出來的將領，空有封號享有特權，調兵遣將雖能如常，但肯定不能擅自讓大軍齊動，悍然出戰。

然則安氏王族那大批私軍的事情，已經在無聲的證實。

他手中之權，超乎想象。

所以，此刻哪怕是知道了百里王族要為百里烈復仇，他也不認為秦川會不是其對手。

那是擁有實權的將領，一聲令下千軍萬馬誓死相隨的沙場悍將。

如此身份存在，就算百里王族來襲，他不動用秦龍這一層身份，那百萬沙場人，亦可顛覆一方王族。

越是明瞭，諸葛正權就越不是滋味。

倘若，此前之事沒有走岔路。

秦川的底牌，興許也就能成他的底牌了。

這，一失足，終成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