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宮,太后得了皇帝回宮的訊息,特意命小廚房做了些皇帝愛吃的菜,等著皇帝過來用晚膳。
可等來的卻是兩個人,楚流徵被迫跟著皇帝來萬壽宮蹭飯。
太后之前還能勉強給楚流徵個好臉,如今卻恨不得用眼神在楚流徵身上刮下一層皮來。
竟然攛掇著皇帝遣散後宮,這就是個禍害!
蕭靖凡道:“母后,時辰不早了,先用膳吧。”
太后冷哼一聲,命人傳膳。
一頓飯吃得安靜無聲,連楚流徵這個素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乾飯的都有些食不下咽。
她倒不是不想吃,就是覺得吧,吃了這頓飯可能會胃疼,得不償失。
兩刻鐘不到,三人便都停了筷子,宮人上前將飯菜撤下去。
楚流徵捧著茶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嘖嘖,太后這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的飯菜有毒呢。】
【暴君這面無表情的,不是說要跟太后好好談談嗎?就這副表情,更像是來討債。】
【怎麼還不說話啊?又不是在玩誰先開口誰就輸的遊戲,你們是在比誰更能沉得住氣嗎?】
她喝了一口茶,看看不說話的兩人,又喝一口茶。
【話說回來,太后宮裡的茶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喝啊。】
【不是,我茶都喝一半了,這倆怎麼還不說話啊?要不我來起個頭?】
【趕緊說話啊!!】
捧著剩下的半盞茶,楚流徵有點想走了。
幹正事的時候一定不能喝太多水,畢竟人有三急。
她朝皇帝遞了個眼色,也不管皇帝懂不懂吧,默默起身往外走。
“站住。”太后眼一瞪,“你要去何處?”
楚流徵:“出恭。”
太后:“……”
楚流徵一臉無辜地瞅她,“我能走了嗎?”
太后從鼻子裡“嗯”了一聲,聽起來更像是冷哼。
楚流徵抬腳就走。
【你們母子倆好好談吧,我就不瞎摻和了。】
眼瞧著她出了門,太后收回視線,看向皇帝,“這就是你選的人。”
語氣十分不滿。
蕭靖凡道:“她很好。”
太后:“先帝曾問你,美人與江山孰輕孰重,你可還記得自己是如何答的?”
蕭靖凡點頭:“記得。”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太后的聲音裡含了怒意,“為了這麼一個女人遣散後宮,哀家看你是昏了頭!”
她抬手一拍桌子,嚇得滿殿的人都跪了下去,垂著頭,噤若寒蟬。
蕭靖凡一擺手,周元德立刻領著宮人們退下。
殿中頓時只剩下皇家母子二人。
“母后是氣朕為她遣散後宮,還是氣朕將謝嬪送走?”蕭靖凡脫下腕上的菩提珠串,套在四指上,一顆顆緩緩捻動。
太后也知方才失言,但心中也確實對蕭靖凡失望,語氣硬邦邦的:“不管是為誰,都不該如此。”
“朕還當母后是為了謝家與朕置氣。”蕭靖凡抬眼盯著太后,“原來竟不是麼?”
太后叫他看得心裡一突,沒來由地有些心慌。
皇帝從來沒用這種審視的、冰冷的眼神看過她,這是怎麼了?
她不由放軟了語氣:“你喜愛楚氏,獨獨寵她一個,後宮雖有怨言,但這些年也沒鬧得太難看。有你護著,那楚氏一次虧都沒吃過。你樂意寵她,日後還這麼著便是,緣何要遣散後宮?”
後宮與前朝密不可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聽太后話裡話外都在為他著想,蕭靖凡的眼神回暖幾分,也願意多說兩句。
“人多事多,她不喜宮中爭鬥,朕不想叫她煩擾。母后也莫要怨怪於她,非她攛掇著朕遣散後宮,而是朕甘願為之。”
他看向手上光滑圓潤的菩提珠串,低聲道:“若非朕執意強求,她早已飛出宮門尋她的自在。朕因私心將她禁錮在這四方天裡,心中虧欠,總想補償她一二。”
太后聽得皺眉,“皇兒,你莫不是魔怔了?”
“楚氏只是農女出身,若非得你偏愛,她一介農女如何能得富貴,著錦繡,出入僕役成群,連根繡花針都不用拿?”
“你予她的是一世榮華,旁人拜過滿天神佛、磕破了頭都求不來的好事,她不感恩戴德,竟還怪你,這是何道理?”
太后說著說著,火氣又上來了。
她好好的、自小便聰慧伶俐的孩子怎麼一遇上那個女人就傻了呢?
將她的皇兒蠱惑至此,那楚氏果然是個妖女。
太后垂眸喝茶,眼底飛快地略過一抹殺意。
蕭靖凡聽了自家母后這番話,只想搖頭。
於旁人而言確實是求也求不得的富貴,但於楚流徵而言,他之所為恐怕與災難無異。
他以前也想不明白,為何楚流徵會如此不知好歹地抗拒旁人豔羨的一切?
朝夕相處這四年多,他漸漸從楚流徵的心聲裡明白了,是因為楚流徵的前世。
楚流徵前世生活的那個世界,女人同男人一樣,可以有很多選擇。可在大盛,嫁人生子、依附男人而活是絕大多數女人的歸宿。
楚流徵這一世雖然投生在大盛,但受前世影響頗深,從不把嫁人生子這一條列為必選項,還是存著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想法。
比如,她總是在心聲裡唸叨著要當一個富婆,但她想的從來都是靠自己去掙,如盡心盡力當差,多得些賞賜;再如出宮後開個食肆,靠手藝賺錢。而不是憑藉才貌選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嫁了。
如果他不在宮門口攔下她,她可能已經靠著攢下來的銀子在京城的某個角落開了家食肆,又或者搭商隊的車去了江南,看那白牆綠瓦,煙雨成畫。
左右以那女人的性子,不會停止折騰。
如果給楚流徵機會,讓她選一次,她約莫還是要選出宮的。
這些,蕭靖凡沒法同太后說,他只能道:“其中牽扯頗多,不便說與母后知曉。母后只要記得這一句——”
他將菩提珠一攥,看向太后,“鳳女之說並非空穴來風。”
太后聽得一愣,什麼叫並非空穴來風?那楚氏真是神仙轉世不成?
世上哪來的神仙?
她嘴角下撇,不悅道:“皇兒,你莫要糊弄哀家,若楚氏真是神仙,你且讓她變一個給哀家瞧瞧。若她真能變出來,別說遣散後宮,就是讓哀家造個蓮臺將她供起來都成。”
“蓮臺卻是不必。”蕭靖凡勾唇淺笑,“母后若想看,過些日子定能瞧見。”
太后眼皮子一跳,有些不好的預感,忙問:“此話何意?”
蕭靖凡:“朕要立楚氏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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