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一落,眾人譁然,顯然,反對之聲不絕於耳。
程頡聽著周僖的話,眼中釋然,不隱藏地透露出對周僖的情誼。
周僖朝他一笑,回應了她:「傳朕之令,程頡護朕有功,擒獲叛首,封安國將軍,鐵青衣同樣護朕有功,常年戍北,著封定國將軍,唐薪受朕之令,潛於逆賊程厲身旁,助朕掌大權,著提從三官位,協從吏部尚書,至於程厲,朕念程家世代有功,且朕初臨大寶,不宜殺戒,先以幽禁,往後處置——有人有異議麼?」
話音剛落,大殿內的喧譁頓時激起。
不少大臣面露驚愕與困惑,同時低聲議論紛紛。性急的嶽合所連忙再上前幾步,滿是褶皺的面頰上佈滿了焦慮,更加明顯:「陛下,此舉恐損朝綱,程家餘黨仍有餘毒,豈可輕縱!望陛下三思啊!」
緊隨其後,另有幾位老臣也敢出列附和。周僖目光移向鐵青衣,只見他略微低頭,神情沉靜卻無過多波動。
在那一瞬,她聽到了風中的輕懸鐘聲,遂安然自若地抬手示意:「朕心意已決,不必多言。」
既是她登上這個女帝之位,她便要慢慢地整飭六部,提拔自已人,漸漸地將這天下整飭成自已理想和期望中的樣子。
群臣被這波斬釘截鐵的聲音所震懾,逐漸將異議壓下,只得彼此交換疑惑的目光,暫時漸次退回,恐怕朝堂風雲,暗潮湧動,只待著以後爆發。
「謝陛下——」程頡、鐵青衣和唐薪三人低頭謝恩。
早朝結束後,周僖從金殿返回承歡殿,她登基後,便將自已先前居住的承歡殿修繕了一番,準備日後以此處為寢宮。
此刻,承歡殿已經被修繕完畢。
殿內,檀木香案安置於大殿一側,上面擺放著幾卷古籍與一樽青花瓷瓶,瓶中插著幾支新折的白蘭花,清香幽遠。牆壁是細膩的軟壁氈,繪著梅花圖案,雅靜中透露出一份淡泊與孤傲。一旁的窗欞半開,輕紗的簾幕被微風輕柔拂動,點點陽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剪影,整個殿堂籠罩在一種寧靜而溫暖的氛圍之中,而非尋常帝皇的金貴。
周僖走到內室,身後的內侍恭敬地替她脫下冗長的華服,換上輕便的綢衣。
她又重回殿中花廳捧起案上那杯仍溫熱的香茗,輕啜一口,神色稍顯緩和:「你跟來做什麼?」
周僖看向唐薪。
「無事可做,便來陪陪您。」
「怎會無事可做,不是都說讓你去協助處置吏部尚書的事宜麼?」周僖輕蹙眉頭。
「吏部尚書是個老滑頭,最是瞧不起我們這種年歲的,與其與他為難,不如先在這兒躲個清淨。」唐薪很是依賴她,此刻懶洋洋地靠著,抬眸望向殿外,日光明麗中隱約可見宮中的庭院,樹木蔥鬱,花草芬芳,時有青鳥飛過,留下一聲聲清脆的啼鳴,他沉浸於承歡殿清雅中,也是沉浸在同周僖相處的時間內。
「難不成,你想抗旨?」周僖佯裝慍怒,想要嚇嚇他。
「若是陛下認為我抗旨,那便下令殺了我便是,只是——明日我便不知又成了誰,定會再一次回到您的身邊。」
周僖有些無奈地扶額,她這半個兒子,可算是暴露出本性來了。
「我如今初登帝位,你也瞧見了今日上朝的局勢,我需要儘快地在群臣中培植自已的勢力,你若爭氣,也算是幫了我,若不爭氣——」周僖看向唐薪,片刻後嘆了口氣:「那我也沒法子。」
唐薪低聲笑了,認為周僖如今做了女帝,私底下這小性子卻一點兒也不曾變化。
「我知道,今日躲懶,明日便不躲了。」
這時候柔奴端著茶進來,周僖登上了女帝,她自然成了女官宮女之首,此刻一臉福相,得意洋洋,別提有多威風了:「公主——不對不對,瞧奴婢這張嘴,陛下,程將軍和鐵將軍在外頭求見。」
「去傳吧。」周僖說道。
唐薪皺了皺眉頭,顯然因為他們二人打擾了自已和周僖的獨處而感到不滿:「這兩人就跟牛皮糖似的粘著您,怎麼,邊疆無仗可打了麼?」
「你啊,同他們有什麼分別?」
「我同他們不一樣!論親屬,我是您兒子——」
「好了,小聲些,真想讓別人說你是個瘋子不成?往後在人前,便不能提起上輩子的事。」周僖在唐薪面前,總將他當成孩子一般看待:「你先下去吧,有空讓你阿姐來宮中尋我一趟。」
唐薪點了點頭,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又半回過頭,沉沉地說道:「我可以去牢獄中見他麼——」
周僖自然明白唐薪說的是誰,白明卿,他上一世的父帝,如今他正被自已囚禁在牢中,說起來,周僖也幾日沒去看過他了。
但畢竟對於唐薪來說,白明卿亦是他的父親。
緘默了半晌後,周僖點了點頭,此刻她並未覺得白明卿有什麼威脅:「去吧。」
唐薪沒繼續回什麼,走出承歡殿的時候,釁色般地看向了鐵青衣和程頡二人,彷彿是在炫耀他自已比他們早來一般。
「你與姓唐的那小子,究竟是何干系?」最先按捺不住詢問的是鐵青衣,周僖登上女帝之位後,私底下,鐵青衣依然不見什麼禮數,此刻表現出的,是對唐薪的不滿。
反倒是程頡,向周僖點了點頭。
「你猜。」周僖略帶頑皮地輕聲說道。她秀眉微揚,仿若少女般笑意盈盈,將兩杯新沏好的香茶擺到鐵青衣和程頡面前。
承歡殿的光線柔和,將周僖的身影映襯得輕盈靈動。茶霧繚繞之間,她的笑顏宛如春花綻放,甜美而令人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鐵青衣略覺意外,她在朝堂上的威嚴和私底下的親切俏皮,實在不同:「能喝到陛下親自斟的茶,真是微臣的榮幸。」他嘴角含笑,抬起茶盞,一飲而盡。
程頡警告性地咳嗽了一聲,似乎在告誡鐵青衣不得無禮。
「無礙的,阿頡。」周僖笑著說:「你二人探予我真誠,我自要以濡慕回報,往後也要如此,私底下,便不用講究什麼君臣之禮了——來罷,說說,特地來尋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