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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偏偏是牽情絲

程頡的目光掃過桌上擺放的酒杯,沒有一絲猶豫,一飲而盡,杯底朝天,透出無畏與傲然,對他而言,周僖的任何事情都比他個人性命來得重要。

「望你說到做到。」

夙寒霖倚靠在鏤空雕花的椅背上,見證程頡的行為,突然低低笑起來,欣賞且揶揄,似乎回憶起許多年前的某個瞬間。

「果然,還是沒變。」夙寒霖優雅地抬起酒杯,意如同燭火般柔和而綿長:「實不相瞞,在這金玉樓中,我見過千萬世人,卻獨獨欣賞你——可知為何?」

程頡沒有回答,夙寒霖繼續說道:「赤子之心,無懼無畏,卻也愚蠢至極,在這世上,委實罕見。」

他記起了許多年前,金玉樓依然輝煌如昔,眼前的小將軍,身披盔甲,滿身風塵,挺立於金玉樓前,目光如炬,一如既往的無畏與執著。

為了替軍中買個訊息,隻身立在金玉樓前,三天三夜,日升月落,未曾動搖。

初時,夙寒霖第一次經過金玉樓前,便見程頡筆直地立於風塵中,盔甲映著陽光,他掀開簾子,匆匆一瞥,心中並未起波瀾。

第二日,夙寒霖再次乘轎而過,他路過樓前,注意到那身影依舊屹立於風中,彼時程頡臉龐略顯憔悴,目光卻依然堅韌。

第三次,夜色降臨,燈火初上,夙寒霖從轎中望去,程頡依然佇立不移,身影與樓閣的燈火融交,便徹底引起了夙寒霖的好奇——南慶國何其之大,算上各州各府的地方官,下臣不計其數,何勞得如此賣心費力?

他從不信這世間有至善的純臣,便好奇地在程頡身上尋找一個答案。

竟還真有這等的意外。

「放心罷,你不會死,但適才下的,確實是‘毒’,可夠你受幾天了——」夙寒霖並未挑明話,卻笑坦坦地說道。

「既不取我命,答應我的事,你也需做到。」仍不能從程頡面上看到什麼情緒,他不問是什麼毒藥,也不尋求解藥,置若罔聞:「明日一早,東城門見。」

「自然,於我而言,也是一樁好買賣。」

程頡並未逗留太久,隨後便迅速地離開金玉樓了。

夜幕如一席深沉的絲綢,託著群星在天穹中閃爍,星光灑在金玉樓之上,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夙寒霖站立於樓間的最高處,手執一支古老的觀星儀器,他擅觀星,推敲天象,亦是金玉樓建造如此之高的原因。

閒暇時,夙寒霖總銳利而專注地捕捉著天空中微妙的星象變化,數年前,中央帝星已漸漸黯淡可危,然便在前七個月,平靜無波的天象遽然展現出不同凡響的變化,星空中,有一顆術維星愈加明亮,照耀之勢,顯系一顆初生的女帝星。

在這片土地上,唯一與女帝星相呼應的便是那位南慶的小帝姬。

當真有逆天改命之人?尋求答案的過程,能給他無趣極致的人生,添一些難得和珍貴的樂趣。

夜幕降臨,客棧大堂點起了明亮的燈火,厚重的木樑高懸,映照出微黃的燈影。

幾個零星的旅客散坐在大堂之中,每人面前擺著一壺熱騰騰的酒,角落裡,火爐輕微地噼啪作響。

「如何了?」周僖看到程頡歸來,站起了身,並將他的佩劍迅速地扔給了他。

「他答應了,明日一早,我們便出發。」程頡本想與周僖多說幾句,卻看到此刻鐵青衣坐在她的對面,二人行舉略有親密,便略微頷首作禮,爾後回了房。

「怎麼?不問他緣由?」鐵青衣此刻摘下了臉上的面具,低著頭,正晃著手中的銀盞,這客棧的酒比不上金玉樓,卻能聊以慰藉漫漫的長夜。

「他若想說,自已會同我說,若不想說,我便不多嘴問了。」即便如此,周僖仍然隱隱擔憂。

鐵青衣突然低聲一笑。

「你笑什麼?何事如此有趣?」

「自是笑程頡。」鐵青衣倒是不避諱,大抵是與周僖將話都挑明瞭,連帶著親近了許多:「初見此人時,只當是僅知衛國習武的愣頭青,如今,倒是個極知人暖,與村家怨夫無異的尋常人。」

同是習武之人,鐵青衣能容易地從程頡身上察覺到對他的怒火和怨氣,且一日比一日強盛,在鐵青衣的眼裡,程頡已將思緒盡數放到周僖身上。

「他可不是這樣的人。」周僖倒沒有鐵青衣看得分明。

夜色仍舊深沉,窗外月光如瀉,返屋的程頡迅速入睡,但其夢境如同被撕裂的畫卷般展現——南慶國的天空被熊熊火光染紅,整個都城瀰漫著絕望的嘶吼和無助的哭喊。

他策馬而來,目前和耳邊是戰鼓的轟鳴與鋼鐵交擊的刺耳尖聲,當他終於帶軍趕到城門時,映入眼簾的卻是滿目瘡痍,宮牆傾倒,硝煙瀰漫,有如末世景象。

一片狼藉中,他看見周僖全身被鮮血染紅,正艱難地倚靠在破碎的石牆邊,微弱的呼吸彷彿在與天神抗爭。

他飛奔而去,跪倒在周僖身邊,顫抖著伸出手,觸控那正在逐漸冰冷的肌膚,一顆心彷彿被利刃割裂,痛苦的深淵不斷湧現。

「對不起……我來遲了……」比起第二世真正經歷過的,不知道為何,他的喊聲在夢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絕望與悲痛,他彼時能夠隱藏,在夢境裡,卻無法目視著周僖逐漸渙散的瞳孔。

心魔越來越嚴重了,這幾日,他日日夢見,不知為何。

程頡於噩夢中猛然驚醒,黑暗中,他睜開雙眼,胸口劇烈起伏,空氣像燒灼般燙人,夢境的殘影仍在腦海徘徊,而現實的感官卻無情地將他拉回。

他的全身被冷汗浸透,貼在面板上的衣物感覺沉重而粘溼,更糟糕的是,那莫名的熱度從體內蔓延開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灼痛與劇烈的瘙癢交織,讓他幾乎無法忍受。

「牽情絲……」毫無疑問,是夙寒霖的傑作。他勉強坐起身來,雙手死死抓著床鋪的邊緣,彷彿這樣才能保持一絲清明,房間裡安靜異常,唯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市面上極其常見的催情藥,特殊的是,對習武人來說,雖不危及性命,若是三日內不曾找人化解,將會武功盡失。

痛苦的熱潮一波波襲來,程頡不得不咬緊牙關,以理智拼命抵擋那席捲心神的熾熱慾望,他的肌膚彷彿在火焰中戰慄,卻只能強迫自已在這無邊的苦楚中保持清醒。

然而偏偏在這時,他的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而後是周僖熟悉的聲音:「睡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