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間的籃球聯誼是在體育場裡舉行的。森彼德塔和隔壁的醫科大學有著冬日籃球賽的傳統。
體育館裡開著空調,籃球場四周的階梯狀觀眾席上人滿為患,只見一大片腦袋轉動,紛雜的聲音此起彼伏,兩個大學的學生鮮明的分成兩派,森彼德塔是抹茶綠色,而醫科大則是藍色。支援著各自學校的學生們揮舞著手裡的應援棒,抖動著旗幟和橫幅,更有甚者在臉上貼上球隊標誌或許在臉上塗抹顏色。
目光轉移到賽場上,兩方球員進行著激烈的比賽。體育館裡溫度不斷上升,雙方球員都穿著短袖和短褲,手臂和雙腿上的肌肉線條流暢清晰,有的人戴著髮帶把額頭上濃密的頭髮束起,以免溼發遮擋雙眼,有的人帶著手腕和關節處的保護軟帶,時不時拉一拉鬆緊圈,汗水將他們的衣服打溼,在燈光下健康的小麥色面板閃耀著光澤。
森彼德塔和醫科大各有幾支普通的學院球隊,還有一個最專業的校隊。米海就是校籃球隊的。
瑞庚因和伊蓮娜從體育館的南門進入,那裡是最靠近籃球隊訓練休息場地的入口。米海已經幫他跟教練說過了,所以瑞庚因不用呆在觀眾席。
“你就是瑞庚因·麥爾博思?”身材魁梧的教練助理教練詢問他。
“是的。”
“米海說你籃球打得可以,我倒是有點好奇了,能被他這種心高氣傲的天賦型選手點名表揚的人可真不多呀。”教練助理拍拍他的肩膀。
天哪,米海這個混蛋又在坑我。瑞庚因立即露出一個帶有歉意的微笑,“真的沒有,我的籃球水平都趕不上普通隊員,您高看我了。”
教練助理也沒多說,反手扔給他一個籃球,“米海託我照顧你,說你腿最近剛剛恢復,就做一些簡單的熱身運動吧。過會兒上場打個熱身賽,我們會給你算在學時裡的。”
瑞庚因抱著籃球道謝,隨後繞著訓練場小跑起來。伊蓮娜是女性,即使她的資訊庫裡有如何打籃球的程式,她也不方便參與男籃,於是她靜靜地坐在休息區邊緣,看著瑞庚因熱身。
現在賽場上進行的是兩個學校的校隊比拼,下半場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伊蓮娜在人群中認出了米海,他正仰起頭喝一瓶能量飲料。因為打籃球的緣故他個子很高,跟瑞庚因站在一起兩人不分上下,隨著喉結上下滾動,米海將一瓶飲料喝掉了一半,接著用手背抹了抹額頭和臉頰上的汗水,還捏起衣服的領口擦了擦鼻尖。
米海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抓著毛巾向四周望,可能是球員太多他並沒有直接注意到瑞庚因,反倒是看到了坐在休息場邊緣的伊蓮娜。他邁開腿朝著她大步走來。
伊蓮娜在他的目光中緩緩站起,略帶有一絲緊張,他們倆畢竟還不算很熟。
“伊蓮娜是吧?”
“對,我是。”
“你都來了,瑞庚因那小子肯定已經到了。”米海輕輕笑了笑,他果然還是最瞭解他的朋友,嘴上說著對籃球不感興趣,實際上心裡還是忍不住。男生對於球類運動可是有著與生俱來的好感呢。
“先生就在那裡熱身。”伊蓮娜用手指向不遠處一個小黑點。
他們倆同時向那處望去,瑞庚因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下身配著同色的運動褲,腳上踩了一雙顏色並不鮮豔的球鞋。他已經熱身跑了幾圈,最後幾圈還一邊拍球一邊前進,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他便把羽絨服脫下來就穿著加絨衛衣。
瑞庚因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裡,彷彿完全遮蔽了周身的喧鬧,就是米海和伊蓮娜的靠近也沒能讓他有所察覺,他變換著手中拍打籃球的方式,做著一個又一個基本動作。體前和後背換球、腰部繞球、單手橫拉、體前變向······
突然有一滴汗水落進的右眼,瑞庚因忍不住閉了閉眼睛,左手便在這一剎那沒有接住右手擊打出去的球。米海順勢上前撈起跳動的球,“喲,瑞庚因。”
瑞庚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把溼透了的白金色頭髮向上撩起,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他手裡接過籃球,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
“你不是馬上有比賽嗎,怎麼還在這裡呢?”
“我們中場休息,我就看看你來沒來,恰好注意到伊蓮娜了。”米海說著上前握住瑞庚因的左手,“剛才那個運球,這隻手動作不對,角度太小了接球不夠精準。”
米海將他的左手彎成一個正確的角度,又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他左手手心中滑動,打著圈點在掌心和指腹的連線處,“這裡才應該是球的重心所在。”
瑞庚因點點頭,看著他的指導若有所思。
伊蓮娜盯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產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曖昧情愫,怎麼看都有點怪怪的?還是想先生牽我的手······她微微收攏了手。
“記得看我的比賽。”米海聽到準備比賽的哨聲,向兩人招了招手便跑開了。
“先生,喝點水。”伊莉娜遞給他水和紙巾,“你太熱了就把衣服脫掉。”
瑞庚因的臉上已經有了紅暈,他將自己黑色衛衣脫下來,接過水杯喝了幾大口。伊蓮娜抱著他的衣服跟他站在一起,與米海不同,她比他矮了一大截,看不到他的頭頂也攔不住他的肩。瑞庚因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球場上激烈的賽事,絲毫沒有注意到伊蓮娜的餘光。
“你看,米海打得真不錯。”瑞庚因這話是對她說的,但沒有看她。
米海是球隊裡耀眼的新星選手,每一次精彩的運球、過人、投籃都能引來一片歡呼,成功進球后還和隊友進行鼓勵式的身體碰撞,他臉上洋溢著的屬於少年風采的笑容,如此奪目。
“先生,過會打完比賽有其他隊伍的熱身賽,你一定要上場,我想看你打球呢。”
瑞庚因心領神會,“我會上的。”
森彼德塔最終贏得了這屆籃球聯賽的冠軍,這也不出意料。
對於伊蓮娜來說,森彼德塔對她最重要的意義是瑞庚因,因為先生,她才想更深入地瞭解這個地方,也由於一個人而愛上一片風景。
瑞庚因要參加的熱身賽是小規模的,是由兩校的替補選手或者是有輕傷的隊員組成的小型運動。這個球場一直到晚上都可以使用,晚上八點還會有舞會和節目表演作為聯賽的閉幕式。
瑞庚因參加的是六人半場的比賽。
僅僅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並不感覺很熱,但他也要堅持換上森彼德塔的籃球服,向米海的同伴借了一條黑色的髮帶綁在腦袋上,在抹茶綠的映襯下白調的面板和湖藍色的眼瞳越發透亮。
觀眾席上的同學陸續走得差不多了,倘若要參加晚上的舞會還要回去準備一番,其餘的許多學生還有課和作業要完成。伊蓮娜就在球場旁邊站著看他。
瑞庚因雖然因為之前腿受傷,很久沒有鍛鍊,但自從能站起來他都堅持做康復訓練,體能恢復到之前的大半成,一場幾十分鐘的比賽還是沒問題的。再加上中學時代參加學校的籃球隊,以及米海這兩年拉著他玩籃球,基本比賽的要求他也能達到。
三人目前配合得不錯,隊友之間的傳球很默契。瑞庚因在阻擋對手時張開雙臂,跟緊他的步伐,還趁機想從他手中奪過籃球。對方籃板球失誤後,球被反彈出去,幾個男生同時向上躍起,瑞庚因長臂一接,讓球的中心落準連線處,牢牢地扣住球,彷彿手上長出鋼釘一般釘入球中。
“嘿!比利,接著!”
比利接過球后一個三步上籃,穿梭在對手中,輕盈得像一隻燕,將球輕輕推入框中,隨後瀟灑地落地,計分板上又翻開新的數字。
“好樣的!”握拳相擊。
球鞋在賽場上摩擦,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伊蓮娜眼中,瑞庚因時而像一道閃電,時而又像等待獵物的猛虎。動則快,靜則穩。
對手的分數也是緊追不捨,雙方比分一時間來回切換上下位置,隔壁醫科大有個梳髒辮的黑人小哥,藍色球服在他身上格外醒目。
瑞庚因有罰籃的時候,對手在剛才無意間動手推他,讓他一個趔趄險些栽倒。站在罰球線上,瑞庚因雙手筆直地把球對準籃筐推送出去,籃球弧度很小地精準落在框裡,甚至沒有碰到一絲邊緣。那副專注的神態讓伊蓮娜愣愣地看著,他在看球,她在看他。
早在之前幫瑞庚因洗澡,伊蓮娜就發現先生身上是有紋身的,就紋在腹部偏下一塊小小的薄肌上,是鳳尾蘭的圖案。她不知道這有何來源。先生很少跟她講有關自己過去的事兒。
比賽快結束了。
還剩最後一分鐘,森彼德塔還差兩分才能追平。對手重重攔截,不給他們靠近球框的機會,也因為過於緊張,投籃失誤,倒計時只剩十秒了。
球在三分線外來回傳接,瑞庚因在指間轉轉球,想在最後幾秒突破防線可能很小,他咬咬牙,向上跳起。一個三分!
隨著球進框的瞬間,哨子吹響,計時歸為圓滿的零。
一陣歡呼響起。
瑞庚因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高出一分的數字,一時間沒有表情,兩名隊員和其他森彼德塔的球員衝上去擁抱他,在他耳邊吶喊,搖動雙臂。
米海給了他一個個大大的熊抱,眼睛眯成一條縫,用力地拍著他的背,“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最後那球太棒了!”
“哈哈。”
伊蓮娜沒有上前,人群把他包圍在中間,她擠不進去,或許永遠都進不去。
瑞庚因鬆開米海後,撥開人群,朝她伸出雙臂。
四周彷彿空白了,她朝前奔了幾步,撲進他懷裡,他就坐在地上。
握起她的手。
“你剛才看到了沒?”
“很棒。”
遠處看到兩人擁抱的白音和牧仁對視著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