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的第一時間,王明澤將身上的衣服從裡到外全部換了下來。
“媽的,終於到家了”,王明澤的心裡,還在為剛才的遭遇感到後怕,所幸的是最終他安全地離開了那個隨時可以叫人殞命的河谷。
拿乾毛巾擦乾了身上的雨水後,王明澤隱隱的覺得腳上,背上一陣陣的疼痛。
仔細檢視,才發現大腿上和腰背上出現了兩片青紫色的腫塊。那腫塊有雞蛋般大小,一碰,鑽心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這應該是剛才跌倒時候被河道里的石頭磕出來的,王明澤努力回想絆倒自己的是一塊什麼樣的石塊,可是任憑他再怎麼回憶,就是沒有絲毫的映像在腦海裡殘存。
王明澤翻出抽屜裡的消腫止痛酊,扭著身子,給傷處噴上了藥水。
“不過,今天的收穫還是可以的”,王明澤自我安慰地想,“今天找好的那些樹苗,哪一天帶人去挖回來種上,不用多久,前面的空地就會變成一個漂亮的小花園了,以後再也不用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了”。
......
噴完了藥,王明澤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穿衣服的時候,衣服碰到剛剛噴了藥水的地方,疼痛難忍,我們又覺得自己剛才的狼狽樣子很可笑:
“跑什麼跑?身後真的有山洪下來了嗎?自己嚇自己,沒出息!”
轉念又想:
“小心為妙,萬一山洪下來了呢?那自己豈不是要遭殃了!”
這樣想著,身上的疼痛好像減緩了很多。
王明澤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以免動作大了會碰到身上青腫的傷口。
嘰嘰嘰!嘰嘰嘰!
牆縫裡的小鳥又再叫喚著爭著搶著討要鳥媽媽嘴裡叼回來的食物。
“鳥媽媽也夠辛苦的,雨一停,就迫不及待的外出給孩子們覓食去了”,王明澤心裡這樣想著,他所處的這個屋子,也頓時沉浸在了濃濃的幸福裡。
王明澤和藹的眼神,幸福地望著牆角的縫隙,像看一幅美妙絕倫的畫作,眼神久久不願離去。
他屏住了呼吸,仔細地傾聽著牆縫中鳥窩裡的動靜。
此時的王明澤,像一個可愛的父親,小心翼翼地呵護著襁褓中的嬰孩。
屋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屋簷上滴下來的水滴,落到廊簷下的小水潭裡,不斷髮出嘀嗒嘀嗒的聲音,像一首催眠曲,聽得人倦意浮生,懶洋洋的思緒在曼妙的燈光裡時斷時續......
在沉沉的夢囈深處,王明澤聽到了自己輕微的鼻息,在舒緩的輕輕起伏......
牆縫裡小鳥的夢囈聲,好像是在記憶深處,又像是在耳朵邊上,隨著自己的鼻息慢慢起伏,漸漸遠去......遠去......
......
王明澤突然被驚醒的時候,也不知道深夜的幾點。
醒來的他,發現自己被子沒蓋,鞋子沒脫,就這樣斜躺在床上。
自己只是往床上隨便這麼一趟,竟沉沉地睡著了好幾個小時,說不清是渴水,還是肚子餓的王明澤機械地翻起了身,坐在床上,想著下一步的行動。
“深更半夜的,到哪裡弄東西吃啊?撐撐吧,撐一撐就睡著了,睡著了就不餓了”
這樣想著的王明澤,脫了鞋子,將被子望聖上一扯,又沉沉地睡去了。
......
不知睡了多久,王明澤又被驚醒了,可這一次不是因為肚子餓,睡夢中的王明澤是被冷醒的。
“奇怪!這久也不至於這麼冷吧?”,王明澤想著,起身將備著冬天用的厚棉被加蓋在了床上的被子上,“這次該不冷了吧?”
鑽進被窩,抱緊被子,渾身還是冷得直打哆嗦,打顫的牙齒不由自主地噠噠噠的上下彈著。
拿出毛毯再加蓋上去,還是冷。
全身哆嗦的王明澤在厚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被窩裡縮成一團......
“冷!”
“怎麼那麼冷?”
手腳冰涼,將被子緊緊地裹在腳上,腳趾頭依然冰涼,涼如冬天的冰柱。
整個身體,突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熱量,任憑你將被子扯得再緊,也於事無補。
像一條冰涼的冷血動物,在寒冷的冬天裡,蓋得再厚,裹得再緊,沒有熱量源的身體,註定要冷若冰霜。
王明澤的四肢被冷得慢慢的失去了知覺,身體被冷得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哆嗦著,蜷縮著。
......
不知過了多久,王明澤竭盡全力到處搜尋著熱源的身體,終於找到了它夢寐以求的熱量。像在悽風冷雨的暗夜裡,突然翻找到了一星半點的小火星,小心翼翼地捧著、護著、捂著......
整個身體慢慢的舒展開來,急促的呼吸慢慢的平緩下來,凍得發疼的四肢慢慢的有了知覺。
“謝天謝地!終於熬過來了”,王明澤想著。
緊了緊被子,整個身體像落進了溫暖的陽光裡,那麼愜意,那麼舒服......
全身上下舒展開了的王明澤,沒多久又沉沉的入睡了。
......
睡夢中,王明澤身處火爐,灼熱的烈焰從腳下一直瘋長,飢渴難耐的王明澤到處找水喝,可怎麼也找不到。
意識告訴王明澤,這是夢,不是現實,他已經睡著了。
不願醒來的王明澤繼續睡著,任憑火焰在自己的身體裡燃燒,冒煙的脖子乾燥得像一顆滾燙的火山石,撥出的氣息像一股股濃煙滾滾的火焰......
“這是夢”
“這一定是夢”
王明澤的潛意識還在告訴自己,只是夢而已。
......
終於,王明澤被烈焰燒醒了!
這不是夢,真的很熱。
身上的汗水像一股股奔湧不止的山泉,從每一個毛孔裡爭先恐後地向外崩騰著。
被窩裡的身體,像被蒸在籠屜裡一樣,滾燙溼潤的熱浪翻滾著,浸泡著,誓要將面板蒸開,蒸爛。
“熱!”
“怎麼那麼熱?”
實在無法忍受的王明澤,起身拿下的蓋在最上面的毛毯。
起身時,被窩外面的空氣,呼的一吹,將身上的熱汗變成了颼颼的涼意。
才躺下去,汗水又咕咕咕的往外冒,頭髮、衣服、枕頭、墊褥、被子全都是溼漉漉的,一股鹹鹹的汗味兒,像一張密不透風的水幕,叫人呼吸困難。
起身,再將上面的厚被子拉開。
睡下去之後,汗水又開始往外冒,體內的那團火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王明澤被燒的面紅耳赤,口乾舌燥,眼冒金星,撥出的每一口氣,滾燙的似乎瞬間就要將整個房間燎成灰燼......
直到去掉了身上所有的被子,王明澤還在冒汗,身體還覺得灼熱難耐。恨不能一下縱入冰窟,像給通紅的寶劍淬火一樣,呲的一聲,熄滅了身上這股無名的烈火。
......
呼......
正想著,王明澤的身體真的一下子就掉進了冰窟裡,全身的雞皮疙瘩起了,還在冒著汗的王明澤又開始冷得渾身顫抖了......
......
王明澤就這麼不斷地在冰窟與火海里來回往復的煎熬著。
漫漫長夜,不知何方才是出口?何時才是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