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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見棺落骨

衛焯奚一行人的動作很快,百餘人的隊伍雖少,好處卻是推進極快,衛焯奚雖人手十分有限,銀錢卻不缺,衛國公府名下的資產白希尚在離開前也有一直照料,衛焯奚興兵南下前變賣了一部分,手頭銀錢倒是充裕,一人一匹快馬,一路官道直抵沙疆城,即便是黎錚,經由初幾日的調養,現在也勉強能上馬,儘管每日的顛簸讓他的傷口裂開好多次,但他以在南疆活下來的頑強體魄,生生扛了過來,衛焯奚越發賞識,已提拔到副手位。

黃塵滾滾之中,鱗甲在陽光下閃出耀眼的光,在揚起的塵雲中點綴出一朵朵金色的花。馬背上的黑影漸漸顯露出來,最為顯眼的是坐在元獸上的衛焯奚,由於坐騎高大,比其他人高出半個頭。

沙疆城門下,站立的已是沙疆城一眾首腦,狄淵站在隊首,身後左右手邊分別是狄暉和索平章,索平章旁邊還站著唐其朔。

看著衛焯奚胯下威風凜凜的坐騎,眾人的目光都露出些奇異的顏色,卻各有不同。狄淵的眼中透出怪異的狂熱,但在衛焯奚從沙塵中現身時適時地消失。他露出平日裡淡淡的微笑,向衛焯奚一眾人微微拱手。

“衛公爺遠道而來,這僻遠小城蓬蓽生輝啊。”

衛焯奚扯著元獸後頸的毛讓它停住,翻身下來,帶著身後的林厲、衛叔珣等人也回禮道:“狄侯爺,好久不見啊。”

雙方首腦依次見禮,寒暄之後,衛焯奚不願多做試探,開門見山說道:“當日與狄侯爺秘謀有一約定,衛某奔波數年,終於四靈祭奠已去其三,最後一關,還需狄侯爺的援手。”

狄淵正色道:“那是自然,衛公爺為我們操勞數年,最後一步,狄某自然也得努力些,才搭得上衛公爺這般的盟友。相關事宜早已準備妥當,就等衛公爺修整後便可開始。”

狄淵這樣的果斷反而讓衛焯奚略微詫異。雖然他認定狄淵不敢直接與自己反目,但如此痛快的合作卻也出乎意料。敏銳的衛焯奚隱約察覺到一絲陰謀的味道。

“那再好不過。”他笑著應承下來,由狄淵等人引著自己一行人前進。

但狄淵並未打算帶衛焯奚進城。理由很簡單,衛焯奚的坐騎實在太過招人眼目,無論如何管控也很難避開所有居民的視線,若引起騷動會有諸多不便。

這個考慮合情合理,衛焯奚沒有理由拒絕。狄淵選定的去處是城郊,只是一路走過去也不見有什麼建築。衛焯奚心有疑慮,但此地空曠,也沒地方可以佈置伏兵,他於是只得默默跟隨。

終於,狄淵在一個土包上停下,轉身對衛焯奚說道:“公爺請。”

衛焯奚將信將疑地朝狄淵手指的方向望去,才陡然發覺,這個小土包上竟有一個隱蔽的井口,彷彿深不見底,深沉的黑色在咆哮。

“這是之前府內一個培植暗羽刺客的基地,後來被人搗亂,如今已空置荒廢,不過已特意為公爺收拾了一番,雖不算寬闊,但也足夠,所需物件,樣樣俱全。”狄淵介紹道。

這個地方確實很是理想,隱蔽而安全。衛焯奚對此很是滿意,因而他心中對狄淵的提防稍稍輕緩了些。

“勞煩狄侯爺了。”他緩步走進井口向裡張望,“現在,不知可否方便進入一瞧?”

“那是自然。”狄淵做了個請的手勢。

衛焯奚示意衛叔珣跟上自己,拉他騎上坐騎,兩人一獸直接從那個井口一躍而下。林厲提著一柄長刀怒視四周,由他留在上面控制形勢也是衛焯奚一早的安排。狄淵則是雲淡風輕地揮揮手,索平章和狄暉。還有唐其朔也一同躍進那個井口。

一片黑暗之中,元獸的眸子裡竟如亮起星火,橙黃色的微光從眸子裡散發出,在下墜的過程中拉扯出一條亮線。然後這道亮線戛然而止,兩人一獸的重量砸落在地面,卻只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索平章三人隨後而至,輕飄飄地落地,全是依靠於唐其朔施展的御風咒。

衛焯奚有所察覺,瞥了一眼唐其朔,微微眯眼,說道:“狄兄還能找到凌法閣的人為之效力麼?好能耐啊。”

唐其朔微笑著說道:“公爺說笑了,家師不過是凌法閣多年前的一個棄徒,在下才僥倖習得幾手,承蒙侯爺抬愛才能在這混口飯,與凌法閣實在是不敢扯上什麼瓜葛。”

衛焯奚只是笑笑,不再搭話。他與凌法閣鬧出的矛盾可不小,若是有凌法閣的人在此,怕是要橫生枝節。此人的說辭,他也只信一半,就像他也不相信狄淵會全心全意幫助自己一樣。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發,元獸在手,他有足夠的本錢。

他和衛叔珣騎著元獸緩步向前,索平章三人跟在後邊。這裡原本似乎是個牢房,最外面是個較為寬敞的大廳,零落放著一些桌椅板凳,可以看到深黑的血跡,還有鏽跡斑斑的刑具掛在牆上,往裡走,是分割成一屋一屋的小隔間,僅有一扇鐵門可以進出,實在是太像囚牢。

“這個地方要如何用呢?”衛焯奚環顧一圈之後發問。

狄暉是世子,自應由他作答:“很簡單,如今公爺的元獸四靈祭奠已成其三,只差最後的西荒之靈,對吧?”

“正是。”衛焯奚答道。

“據公爺和我們推測,西荒之靈便是漠原狼。我黎州最負盛名的軍隊便是漠狼營。雖說荒原狼繁殖和訓練不易,但四靈祭奠的用量,我等還是能夠提供。只是荒原狼兇惡,生死之際更是嗜血好鬥,在外難免不好控制,又容易傷及旁人。故由我等將訓練有素的漠原狼帶來此處先關在這一個個小隔間內,等到其他人撤走後,公爺再馭使元獸來吸納本源之力,方便而又不會傷及無辜。”

衛焯奚思索一番,看向衛叔珣,衛叔珣輕聲回應道:“孩兒覺得穩妥。”衛焯奚方才點頭道:“這個方法確實不錯。不過要勞煩世子爺漠狼營犧牲掉不少訓練有素的漠原狼,衛某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狄暉拱手道:“公爺客氣了。父親剛也說過了,四靈祭奠之三皆由公爺四處奔波方才辦妥,這最後一關,我們黎州屬實沒有退縮的臉面了。”

衛焯奚哈哈一笑:“那便勞煩世子爺和侯爺了。漠原狼何時能準備妥當。”

“兩日之內,便可佈置妥當。這幾日,公爺便和公子下屬們在沙疆城稍作休整。”狄暉說道。

“只是……”狄暉身後的索平章露出為難的神色,“只是公爺這坐騎,倒是不方便進入沙疆城,公爺不妨將其留在此處,實行當日再帶離?”

“這位是?”衛焯奚看了看索平章,只覺得此人的眸子平靜而漆黑,什麼樣的光亮都投射不出來,“聽聞鎮原侯府原本的世子已叛逃到成紀王府,這位……”

“在下索平章,承蒙侯爺抬愛,新封了封號,諱肅平公子。”

“哦,原來如此。那肅平公子的提議不可,”衛焯奚微笑著,拒絕得卻很是果斷,“不是衛某信不過,只是這畜生實在難控,不在衛某身邊難免要出亂子。衛某不為難二位,不進城倒也無妨,便在此處收拾一下,讓衛某和這畜生同住在此便是。”

他扭頭示意衛叔珣:“你和其他人進城去好生休養。”衛叔珣乖乖點頭。

“和畜生同住,這不是怠慢了公爺?”索平章顯得有些侷促。

“軍旅之人,和戰馬一起日子比和夫人的時間都長,這也算不得什麼怠慢。何況不過兩日而已,麻煩二位了。”

“好說,好說。”索平章似乎拿不定主意,是狄暉微笑著應道,“這就派人來給公爺收拾收拾。”

衛焯奚滿意地點了點頭,目送著衛叔珣還有索平章三人從井口離開。

他坐在一處積了灰的凳子上,輕聲吹了吹口哨,元獸乖順地伏在他腿邊,他現在不用鮮血也能使喚元獸做一些簡單的指令。他伸手剛好能摸到元獸健壯厚實的背脊,還有上面微微閃爍的鱗片。堅硬光滑的觸感讓他想到刀刃。他已經幻想著四靈祭奠功成之後自己捭闔天下的豪氣與雄姿。

後世中,常常戲稱衛焯奚到達沙疆城這一日為“見棺落骨”。然而最為後世惋惜的是,縱橫沙場、戎馬一生的衛焯奚,最終的歸宿卻並非沙場。

這一日,距離這位傳奇公爵的隕落,還有不到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