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數千裡之外的京城,卻完全是另一番地獄景象。
昔日繁華鼎盛的帝都,如今已淪為巨大的絞肉場和墳場。
象徵至高權力的金鑾殿,龍椅上空空如也,皇帝早已駕崩,卻死狀蹊蹺,連帶著幾位近侍重臣一同葬身火海。
真相也被各方勢力刻意攪渾,成為永遠的秘密。
皇帝的暴斃,徹底點燃了早已積壓的炸藥桶。
幾位成年皇子,手握重兵的藩鎮將領,以及盤踞朝堂多年的世家門閥,瞬間撕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為了那張染血的龍椅,展開了不死不休的混戰。
衝突無處不在,普通百姓如同螻蟻,任何敢於反抗或僅僅是擋路的平民,都可能被隨意屠戮。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之際,一個令所有勢力都心頭一緊的訊息突然傳來。
常年帶兵鎮守北疆,抵禦蠻族的大皇子帝承澤,正率領麾下三萬精銳,日夜兼程,趕回京城。
大皇子帝承澤,在軍中威望極高,以勇武剛毅,治軍嚴明著稱。
他手握帝國最精銳的騎兵,常年與兇悍的蠻族作戰,戰鬥力絕非京城這些在混戰中消耗得七七八八的殘兵可比。
若他真的趕回京城,龍椅非他莫屬。
一時間,京城的一直以來的混戰出現詭異的平靜,各方都暫時收縮力量,瘋狂派人打探大皇子軍隊的動向。
就在這風聲鶴唳,各方勢力神經緊繃的時刻,另一股看似荒誕的流言,如同涓涓細流,頑強地滲透進了這血腥汙濁的京城。
起初,只是在最底層的百姓中竊竊私語,“聽說了嗎?北邊,北邊有活路。”
“有個叫安樂鎮的地方,有神女罩著。”
“真的假的?這年頭還有神仙?”
“千真萬確,我二舅家鄰居的兒子的把兄弟,給我傳了信,他說親眼所見,藍光罩子,風調雨順,有吃有喝,還有位神女,法力無邊,揮手間就能變出糧食,蓋起高樓。”
這些流言,在絕望的底層民眾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迅速傳播開來,給了那些瀕死之人一絲虛幻的希望。
許多人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北逃亡,哪怕死在路上,也好過在這京城煉獄裡腐爛。
很快,流言便如同長了翅膀,開始飄向更高的階層,只不過他們沒太在意罷了。
與此同時,正在臨時軍帳中看著粗糙的北境地圖的大皇子帝承澤也得到了訊息。
一名風塵僕僕的將領跪在帳下,“稟殿下,末將在前哨探路時,擒獲幾名北逃流民,嚴加審問之下,他們皆言北地安陵縣附近出現一奇地,名為安樂鎮,有奇異藍光籠罩,旱災不入,且有神女坐鎮,能解饑荒,收納流民無數。”
帝承澤眉頭緊鎖,手指在地圖上安陵縣的位置重重一點。
“藍光籠罩?旱災不入?”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此事確實過於離奇,你傳令下去,前鋒營分出一支精銳小隊,脫離大隊,輕裝簡行,一探究竟,若真有此世外桃源,或許,可做我軍後方依託,務必查明那神女底細及安樂鎮虛實。”
收到大皇子的命令,前鋒營中一支十人組成的精銳小隊迅速脫離了大部隊。
他們進行了簡單的偽裝,迅速混入流民隊伍。
越是靠近傳聞中的安陵縣地界,他們心中的驚疑就越重。
終於,在翻過一個光禿禿的土坡後,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見慣了沙場殘酷的鐵血戰士也瞬間失神。
遠方廣袤的焦土之上,一道散發著柔和淡藍色光芒的弧形光幕,如同神蹟般靜靜矗立。
光幕之內,隱約可見高聳奇特的城門,整齊劃一的方正高樓,以及大片大片翻墾過的,帶著點點綠意的土地,與光幕外死寂的煉獄景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嘶,竟是真的。”王猛倒吸一口涼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
他立刻低聲下令,“都散開,混入人群,仔細觀察,記住,我們是逃難的流民,眼神給我放呆滯點。”
“頭兒,那藍光感覺邪門得很,恐怕不好進。”一個隊員湊近王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嗯,別輕舉妄動,跟著排隊,看他們怎麼進去。”王猛沉聲道。
他們隨著人流,慢慢挪向登記點。
顧明洱帶著護衛隊維持秩序,眼神如電,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王猛小隊偽裝得極好,無論是衣著,神態還是動作,都完美融入了真正的流民。
他們順利地透過了初步盤查,然而就在等待的過程中,顧明洱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王猛小隊。
他起初並未在意,但多年習武和流亡生涯鍛煉出的敏銳直覺,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
顧明洱心頭警鈴大作,立刻做了幾個隱蔽的手勢。
周圍幾名護衛隊員心領神會,看似隨意地調整了站位,隱隱將王猛小隊與其他流民隔開。
顧明洱則快步走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告訴趙安瀾這邊的情況,詢問她的意見。
“讓他們進來,我倒要看看是誰派來的?”
“明白。”顧明洱領命。
很快,王猛小隊便進入了光幕,顧明洱則是“笑容可掬”地迎了上來。
“幾位兄弟一路辛苦,看你們氣色尚可,體格健壯,我們安樂鎮正缺人手,神女有請幾位,去黑風嶺問點話,順便看看有沒有適合你們的活計。”
王猛心中一沉,但臉上立刻堆起受寵若驚的憨笑,“啊?神女召見?我們,我們就是幾個粗人……”
“誒,神女仁慈,見才心喜,請吧。”
顧明洱笑容不變,但他身後的護衛已經隱隱呈包圍之勢,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刀柄上。
王猛知道,對方已經識破了,硬拼?在這詭異的光幕下,面對早有準備的守衛,他們十個人絕無勝算。
他迅速權衡利弊,強顏歡笑,“那,那就多謝神女大人抬愛了。”
同時給隊員們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按兵不動,見機行事。
他們很快被帶到了趙安瀾的別墅,他們被帶入一間空曠的房間。趙安瀾端坐在上首。
“跪下。”顧明洱一聲厲喝。
王猛和其他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屈辱地單膝跪地。
他們低著頭,心中驚疑不定,這位傳說中的神女如此年輕,但氣場卻強大得令人窒息。
趙安瀾沒有說話,只是用平靜無波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直視靈魂,讓這些鐵血戰士也感到一陣寒意。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
王猛硬著頭皮,按事先編好的說辭回答,“回神女大人,小人王大牛,是京城外逃難的農戶……”
“農戶?”趙安瀾輕輕嗤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一點。
旁邊牆壁上隱藏的螢幕突然亮起,赫然是無人機高空拍攝的王猛幾人潛伏的畫面。
“哦,你們是大皇子帝承澤的人。”
鐵證如山,王猛等人臉色瞬間慘白,一股巨大的壓力籠罩了他們。
王猛知道,眼前這位神女的手段,遠超他們想象。
他咬了咬牙,梗著脖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有骨氣。”趙安瀾點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不過,我不僅不會殺你們,還要放你們走。”
“放我們走?”王猛和隊員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趙安瀾站起身,踱步到他們面前。
“但不是全放,你們十人,我只放兩人回去報信。”
她隨手指了指跪在邊緣的兩個看起來最年輕的隊員,“就你們兩個吧。”
被點到的兩人一臉錯愕和茫然。
“回去告訴你們大皇子,安樂鎮是我的地盤,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