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福田家的破屋裡,他躺在冰冷的草鋪上,翻來覆去,像烙餅一樣。
趙安瀾報出的那個天價,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一百文,五百文,十兩。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打著他脆弱的心臟。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當家的,還沒睡?”旁邊傳來商夫人擔憂的聲音。
“睡不著啊。”商福田又翻了個身。
“趙公子的東西是好,可那價錢,唉,簡直是金子做的,咱們剩下的這點家底,根本不夠啊。”
“那,那怎麼辦?咱們那屋子,眼看就撐不住了。”商夫人也愁容滿面。
“明天。”商福田猛地坐起身,黑暗中眼睛發亮。
“明天一早,我就和玉林他們去一趟縣城,我就不信了,諾大個安陵縣,就找不到比咱們現在住的強點的磚瓦木頭,趙公子那裡的買不起,總得找點能頂用的。”
他像是給自己打氣,也像是最後的掙扎。
“也只能這樣了……”商夫人幽幽地嘆了口氣。
夫妻倆在黑暗中相對無言,只剩下滿腹的愁緒和對未知明天的憂慮。
與此同時,河對岸的柳樹村,同樣籠罩在一種異樣的氛圍中。
雖然村長柳老根下了嚴令,不許村民靠近河邊,更不許過河惹事,但好奇心如同野草,豈是那麼容易壓制的?
白天河對岸那熱火朝天的景象,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還有那拔地而起、在夕陽下泛著奇異光澤的灰色“大盒子”,都像貓爪子一樣撓著村民們的心。
“栓子,你白天看得最清楚,那灰撲撲的牆,到底是個啥玩意兒?真能住人?”一個漢子壓低聲音問白天盯梢的栓子。
栓子撓了撓頭,也是一臉困惑,“俺,俺也說不清,看著怪模怪樣的,但架得挺快是真的,那什麼趙公子的人,跟螞蟻搬家似的,一天就弄起來那麼大個殼子。”
“是啊,那動靜,隔著河都聽得真真的。”另一個漢子附和道:“也不知道他們在鼓搗啥,總覺得邪性。”
“噓,小聲點。”有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老根叔說了,不許議論,小心禍從口出。”
“唉,知道知道,這不是睡不著,瞎琢磨嘛……”
漢子們訕訕地閉了嘴,但心裡的好奇和隱隱的不安卻揮之不去。
抓耳撓腮,心癢難耐,卻又不敢越雷池一步。
村長柳老根的積威壓得他們只能把所有的想法深深埋在心底,在輾轉反側中度過這個不眠之夜。
與商福田的愁苦,柳樹村村民的抓心撓肝截然不同,趙安瀾躺在主屋裡,卻是難得的輕鬆,甚至熟睡時,嘴角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棟拔地而起的二層小樓。
堅固,溫暖,明亮,完全屬於她的空間。
紅磚為基,輕鋼為骨,保溫板為膚,再配上系統商城定製的密封門窗和舒適的內部設施,想想就令人愉悅。
“明天,封頂,快了,快了……”
她在睡夢中喃喃自語,彷彿已經置身於溫暖舒適的新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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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刺破寧古塔寒冷的夜幕時,所有人都已經甦醒。
來幹活的長工和流犯們,不用任何人催促,便早早地來到了工地。
昨日拿到手的實實在在的銅錢,糧食或鹽,如同最強勁的燃料,點燃了他們心中熊熊的希望之火。
一想到今天干完活,晚上又能領到沉甸甸的工錢,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沸騰了起來,驅散了清晨的嚴寒。
趙安瀾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屋裡走出來時,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驚了一下。
僅僅一夜過去,她的新屋,那棟二層的核心建築,第一層的主體結構竟然已經快要完成了。
輕鋼骨架穩穩地矗立在地基上,四面牆壁的複合保溫板幾乎全部安裝到位,形成了一圈嚴絲合縫的灰色牆體,在晨光中泛著柔和而堅實的光澤。
預留的門窗洞口清晰可見,第一層的屋頂骨架也已經搭建了大半。
工地上,工人們早已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鄭東正指揮著一組人,小心翼翼地將一塊巨大的屋頂板材裝到一層的屋頂骨架上。
孫西則帶領另一隊人,已經開始在主屋旁邊,搭建屬於長工們的第二間屋子的骨架,動作比昨天更加熟練流暢。
地基組那邊,幾個漢子正奮力地用紅磚砌築地基和承重牆。
那溫潤堅硬的紅磚在他們手中被砂漿粘合,迅速壘砌起來,異常穩固。
張嬸的女工隊伍則如同勤勞的工蜂,穿梭在各個工點之間,運送著板材,螺栓和各種工具。
整個隊伍井然有序,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和令人驚歎的效率。
按照這個速度,趙安瀾估算著,到今晚收工,不僅第一層可以完全封頂,第二層的骨架也絕對能搭建起來。
“嘿,這速度……”
趙安瀾忍不住露出一個大大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新家觸手可及的感覺,讓她心情格外舒暢,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一掃而空。
她這明媚的笑容,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點亮了略顯灰暗的山腳荒地。
恰好,在不遠處幫忙搬運小件材料的宋願兒抬頭看到了這一幕。
少女的心猛地一跳,只覺得趙公子那清俊的眉眼在晨光中笑得如此好看,彷彿天地都失了顏色。
她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連呼吸都忘了。
手上的動作瞬間凌亂,差點把抱著的幾根短龍骨掉在地上。
旁邊的柳姨娘一直留意著女兒,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看女兒那副魂不守舍,滿臉飛霞的模樣,又看看不遠處那位氣質卓然,手段通天的趙公子,心中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傻丫頭的心思,當孃的怎麼會看不出來?
可那位趙公子,怎麼看都不是她們如今這種身份能高攀得起的。
找個機會,必須得跟女兒好好談談了,免得她越陷越深,徒增煩惱。
剛走出屋子的顧明姍,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微妙的一幕。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快步走到趙安瀾身邊,親暱地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
“安瀾,早啊。”顧明姍的聲音清脆悅耳。
被突然抱住手臂的趙安瀾一臉疑惑不解,扭頭看向顧明姍,“姍姍?怎麼了?”
顧明姍笑得眉眼彎彎,下巴朝著柳姨娘和宋願兒的方向微微揚了揚,示意趙安瀾看過去,眼神裡帶著促狹的意味。
趙安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柳姨娘一臉憂心忡忡,而宋願兒則低著頭,露出的耳朵尖和脖頸都紅透了,手裡無意識地擺弄著一根龍骨,顯得手足無措。
“嗯?”趙安瀾眨了眨眼,沒看出什麼名堂,只覺得宋願兒的狀態有點奇怪。
她收回目光,看向一臉期待等著她反應的顧明姍,很認真地問道:“姍姍,小妹的小妹,怎麼臉那麼紅啊?”
她頓了頓,一臉關切地猜測,“你說她是不是發燒了?發燒可不能帶病幹活啊,容易出事,得讓她趕緊回去休息。”
顧明姍:……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期待的表情碎了一地。
她看著趙安瀾那張寫滿真誠關切和“木頭”般不解風情的臉,只覺得一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安瀾。”顧明姍氣呼呼地一把甩開趙安瀾的手臂,小臉都鼓了起來。
“我恨你是塊木頭。”
丟下這句話,她狠狠跺了跺腳,看也不看一臉懵逼的趙安瀾,轉身就跑到一邊,搶過張嬸手裡的工具,悶頭幫忙幹活去了,動作帶著幾分發洩的意味。
獨留趙安瀾站在原地,看著顧明姍氣沖沖的背影,傻傻地撓了撓腦袋,滿腦子都是問號。
“發燒的話,不是很嚴重嗎?讓她休息有什麼不對?姍姍怎麼生氣了?木”
她完全沒往“少女懷春”那方面想,只覺得顧明姍今天脾氣有點古怪。
不過,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被眾人熱火朝天的勞動所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