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近一個時辰的忙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寒風更加刺骨,幾處破敗的院落總算初步清理完畢,雖然依舊四面透風,但總算有了個可以暫時安身的“窩”。
解差們的任務到此結束,他們早已經完成了押解,今天在官驛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要啟程回京覆命了。
李頭兒帶著手下,幫著趙安瀾把屋子裡最後一點垃圾清理出去,又將院子裡那堆枯草稍微整理了一下,這才走到趙安瀾面前。
他的臉上帶著完成了重要任務的輕鬆,又摻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
“趙公子。”李頭兒抱拳行禮,姿態放得很低,“我們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回京了。”
趙安瀾正站在剛清理出來的一間屋子門口,打量著屋內。
昏暗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沉靜。
聽到李頭兒的話,她緩緩轉過身,月光和遠處其他流犯點起的微弱火光映照著她半邊臉龐,猶如月下謫仙。
她看著李頭兒,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李頭兒被她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更加恭敬。
片刻後,趙安瀾才收回目光,從自己的衣袖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囊。
錦囊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泛著微光,透著一絲不凡。
她將錦囊鄭重地遞向李頭兒,一字一句地說道:“李大哥,這一路,辛苦你們了。”
李頭兒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那輕飄飄的錦囊。
入手只覺觸感冰涼絲滑,分量卻輕若無物,彷彿裡面是空的,他心中疑惑更甚。
趙安瀾盯著他的眼睛,繼續說道:“這個錦囊,你收好,記住,若是遇到難以解決之事,開啟它,或許能得一線生機,切記,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開啟。”
她的語氣極其嚴肅,李頭兒只覺得手中的小小錦囊彷彿瞬間重了許多。
他雖不知裡面是何物,但趙安瀾一路展現的神異和此刻的鄭重神色,讓他不敢有絲毫輕視之意。
他緊緊攥住錦囊,彷彿在攥著保命的符咒,臉上再無半點輕慢,只剩下深深的感激。
他後退一步,對著趙安瀾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趙公子大恩,我銘記於心,定當謹記公子的吩咐。”
他身後的小董和其他幾個解差,也連忙跟著深深鞠躬。
趙安瀾微微頷首:“去吧,路上小心。”
李頭兒等人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帶著滿心的複雜情緒,快步離開了這片荒涼的流放地,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安陵縣城的黑暗山路中。
解差們一走,這片荒地徹底成了流犯們的世界。
寒風呼嘯,寒意更濃。
顧家人已經在剛清理出來的主屋裡用趙安瀾提供的火焰石生起了火。
旁邊的鍋裡煮著簡單的雜糧糊糊,食物的香氣雖然寡淡,卻足以勾動飢腸轆轆的眾人。
趙安瀾沒有立刻進屋,她轉身走向旁邊那座破院,正是和自己簽過契約的“長工”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院門敞開著,裡面黑漆漆一片。
藉著月光,能看到男人們都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殘破的牆壁,一個個累得像散了架。
長時間的跋涉加上剛才的奮力清掃,已經耗盡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
女人們和孩子擠在另一個院子裡,情況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寒冷和飢餓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每一個人。
趙安瀾的出現,讓院子裡的人勉強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行禮。
“不必了。”趙安瀾的聲音在寒夜中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走到院子中央,手一揮,立刻有兩個保溫桶出現在地上。
“這裡有些饅頭和鹹菜,大家分一分,先墊墊肚子。”
饅頭!鹹菜!
黑暗中,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餓狼看到了食物,喉嚨裡發出吞嚥口水的聲音。
中年漢子鄭東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道謝,“多謝東家,多謝東家。”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掙扎著道謝,聲音裡充滿了感激。
“鄭大哥,你分一下。”趙安瀾指定了人。
鄭東為人公正,立刻應聲,開始仔細地分發饅頭和鹹菜。
拿到食物的人,立刻狼吞虎嚥起來,吃得無比香甜。
趙安瀾沒有離開,又拿出一樣東西。
正是通體呈暗紅色的火焰石,在冰冷的夜色中,它本身似乎就在散發著熱量。
她將火焰石遞給了最近的鄭東,“放在你們屋子的中間,點燃後能發熱驅寒。”
鄭東雙手顫抖地接過那顆溫熱的火焰石,入手只覺一股暖流瞬間順著手臂蔓延開,驅散了刺骨的寒意,舒服得他幾乎要呻吟出來。
他也沒想到,原來,這火焰石本身就是熱的啊。
其他正在啃饅頭的男人也感覺到了那奇異的熱量,紛紛圍攏過來,臉上充滿了狂喜。
這一路,他們早已見識過趙安瀾拿出這種神奇的石頭取暖,風吹不滅,熱度持久,簡直是雪中送炭的神物。
趙安瀾沒再理會他們的反應,又走向隔壁女眷和孩子們所在的院子。
這邊的狀況更糟一些,女人的體質本就偏弱,孩子們更是凍得瑟瑟發抖,擠在一起取暖,效果甚微。
趙安瀾同樣留下了饅頭鹹菜,然後拿出了兩顆火焰石。
“你們是女子,就用兩顆吧。”
接著她將兩顆散發著溫潤熱量的火焰石交給年輕婦人王靜。
兩顆火焰石的熱量疊加,效果更加明顯,瞬間讓狹小的空間溫度上升了不少。
女人們驚喜地圍攏過來,感受著久違的暖意,看向趙安瀾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依賴。
孩子們也停止了哭泣,好奇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溫暖的光源。
“謝謝東家,謝謝東家。”王靜激動得語無倫次,連連道謝。
其他女人和孩子也跟著道謝,聲音中帶著哽咽。
趙安瀾只是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火焰石的神奇效果和溫暖,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不僅照亮了兩個長工的院子,也吸引了其他流犯的目光。
他們蜷縮在自己勉強清理出來的破屋子裡,感受著刺骨的寒風和絕望的冰冷。
當看到趙安瀾那邊隱隱透出的紅光和感受到那不同尋常的熱浪時,羨慕和渴望瞬間淹沒了他們。
商福田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哆哆嗦嗦地跑到趙安瀾旁邊,“趙公子,那個會發熱的石頭,能,能不能,賣給我一點?實在是太冷了,娃兒快凍僵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趙安瀾停下了腳步,其他流犯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火焰石還有。”她的聲音清晰地響起,打破了寒夜的寂靜,“一顆,十兩銀子。”
“十,十兩?”他聲音發顫。
趙安瀾想到這一路上商福田在自己這裡花的銀子,還以為他沒多少錢了。
便想了一個辦法,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或者,也可以用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換,首飾,玉佩都行。”
這個條件一出,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穿著相對體面些的流犯擠了出來。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塊成色普通的玉佩,“趙公子,您看這個,能抵一顆火焰石嗎?”
趙安瀾接過玉佩,用系統估算了一下價格,剛好夠。
“可以。”她點點頭,隨手拿出一顆火焰石遞給他。
那人如獲至寶,緊緊抱住溫熱的火焰石,連聲道謝,激動地跑回自己家人那邊,立刻引起一陣低低的歡呼。
有人開了頭,所有人的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趙公子,我,我有一根銀簪子……”
“趙公子,我這有個扳指,您看能不能換……”
為了那一份足以保命的溫暖,流犯們紛紛拿出了自己的家當。
趙安瀾來者不拒,熟練地用系統評估著每一件物品價值,然後拿出一顆顆散發著溫潤熱量的火焰石。
銀子,玉佩,簪子,扳指……各種“財物”落入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