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趙安瀾看著湯鍋裡翻滾的,金黃翠綠交錯的濃稠蛋花湯,滿意地點點頭。
她走到那三個巨大的不鏽鋼保溫桶前,開啟了蓋子。
三個婦人立刻會意,在趙安瀾的示意下,開始將做好的食物分裝進去。
蒸籠掀開,更加濃郁澎湃的麥香蒸汽如同雲霧般升騰。
蒸得透透的白胖饅頭,表皮更加光滑水潤,散發著無與倫比的熱氣和香氣。
它們被小心翼翼地夾進其中一個保溫桶裡,很快便堆成了一座雪白暄軟的小山
那鍋濃稠得幾乎像羹一樣的紫菜蛋花湯,被一大勺一大勺地舀進另一個保溫桶。
金黃的蛋花和翠綠的紫菜絲在濃湯中沉沉浮浮,熱氣蒸騰,鮮香四溢。
炒得色澤油亮的鹹菜絲也被盛進了第三個保溫桶。
當三個保溫桶的蓋子被嚴嚴實實地扣上,卡扣鎖死之後,那誘人的香氣似乎被暫時封印了起來。
但空氣中殘留的麥香,蛋香,鮮香和鹹香,依舊如同實質般纏繞著每一個人,勾得人心癢難耐,腹中雷鳴陣陣。
趙安瀾再次揮手,這次出現在保溫桶旁邊的,是一摞摞同樣閃爍著金屬光澤不鏽鋼碗,還有一大把同樣材質的長柄勺和筷子。
餐具嶄新光亮,在樹蔭的斑駁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好了。”趙安瀾拍了拍手,聲音清晰地傳開,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飯已備好,和我簽過契約的來排隊,按順序來打飯,每人兩個饅頭,一碗湯,一勺鹹菜,顧家的男丁,也過來排隊。”
她特意補充了一句,目光掃過人群中的顧家人。
“顧家的女眷。”趙安瀾的聲音轉向另一邊,那裡是顧明姍和顧家老夫人等人待著的地方。
“你們的那份,我另有安排,稍後給你們,不必排隊。”
顧家女眷中有李寧玉這個產婦,自然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吃。
趙安瀾的話音剛落,樹蔭下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沸騰了。
那些簽了契約的流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兩個白麵大饅頭?!一碗濃稠的紫菜蛋花湯?!還有鹹菜?!
這哪裡是流放路上的飯食?這簡直是過年也未必吃得上的珍饈。
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疲憊和飢餓帶來的麻木。
他們自發地走到保溫桶旁邊,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有些混亂,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難以置信的感激。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三個密封的保溫桶,彷彿那裡面裝著的是救命的仙丹。
顧家的幾位男丁,雖然身份特殊,此刻也放下了矜持,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默默地加入了隊伍的後方。
三個婦人站在保溫桶後,臉上帶著一種神聖而緊張的表情。
第一個保溫桶開啟,蓋子掀開的瞬間,更加濃郁,純粹和溫暖的麥香蒸汽噴薄而出。
那一個個白胖暄軟,熱騰騰的大饅頭,靜靜地躺在桶裡,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光澤和香氣。
負責饅頭的婦人拿起兩個,遞給排在最前面的一個漢子。
那漢子雙手顫抖地接過,饅頭滾燙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那鬆軟至極的觸感,讓他瞬間熱淚盈眶。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牙齒陷進無比鬆軟的麵糰裡,溫熱,帶著絲絲甜意的麥香瞬間充盈了整個口腔。
那口感,細膩得不像話,完全沒有粗糧的拉嗓子感。
他甚至捨不得咀嚼太快,想讓那美妙的滋味在舌尖多停留一會兒。
“香,真香啊。”他含糊不清地讚歎著,淚水混著汗水流了下來。
第二個保溫桶開啟,濃郁的鮮香再次席捲。
金黃的蛋花如同雲朵般漂浮在湯裡,翠綠的紫菜絲點綴其間,熱氣騰騰,色澤誘人。
負責湯的婦人用長柄勺舀起滿滿一大勺,那勺子沉甸甸的,蛋花和紫菜幾乎佔了半勺。
滾燙的湯水倒入不鏽鋼碗裡,發出輕微的響聲。
那鮮美的氣息直衝鼻腔,讓人口水瘋狂分泌。
拿到湯的人,迫不及待地先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
鮮,鹹淡適中,蛋花的滑嫩,紫菜的柔韌鮮香,湯水的溫潤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股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胃裡,驅散疲憊,滋潤了乾涸的五臟六腑。
這哪裡是湯?這分明是仙露,是瓊漿,是續命的靈藥。
“好喝,太好喝了。”讚歎聲此起彼伏。
第三個保溫桶裡,油亮醬色的鹹菜絲散發著開胃的鹹香。
一勺鹹菜扣在碗邊,或者直接夾在饅頭裡。
鹹菜的脆爽,鹹鮮和微微的酸香,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白麵饅頭的純粹麥香和蛋花湯的鮮美,形成完美的搭配,讓人胃口大開,吃得更加香甜。
樹蔭下,一時間只剩下狼吞虎嚥的聲音。
流犯們捧著碗,或蹲或坐,顧不得燙,大口咬著鬆軟香甜的白麵饅頭,大口喝著鮮美滾燙的蛋花湯,就著脆爽的鹹菜。
每一種味道都如同久旱逢甘霖,強烈地衝擊著他們早已被飢餓折磨得麻木的味蕾和腸胃,這是身體和靈魂的雙重撫慰。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感。
疲憊似乎被這頓熱飯暫時驅散了,麻木的眼神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他們看向趙安瀾的眼神,充滿了發自內心的,難以言喻的感激和敬畏。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這簡直是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