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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清遠驛

休息過後,隊伍繼續前行,下午的路程依舊平順。

夕陽西下時,官道在前方拐了個彎,繞過一片小樹林。

當隊伍走出樹林的陰影之後,眼前突然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座規模遠比平安鎮大得多的驛站出現在視野中。

高大的夯土圍牆,門口飄揚著褪色的驛旗,幾排整齊的土坯房和磚瓦房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

驛站門口人來人往,有牽著驛馬的差役,有停靠的馬車,顯得頗為熱鬧,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清遠驛。

“清遠驛,是清遠驛到了。”解差小董興奮地指著前方喊道。

“終於到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終於到了。”

流放隊伍中爆發出歡呼聲,連續幾天的緩慢行進差點就磨滅了他們的希望。

此刻看到目的地,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鬆。

顧季安和顧家人更是喜出望外,到了驛站,意味著李寧玉和新生兒能得到更好的休養環境,有更穩固的屋頂和更乾淨的房間。

李寧玉躺在車上,遠遠望著驛站的輪廓,眼中也充滿了希望。

清遠驛,這個名字此刻聽起來格外悅耳。

趙安瀾看著前方熱鬧的驛站,又回頭看了看那輛被精心呵護的板車和板車上安然無恙的母女,嘴角微微上揚。

這段小心翼翼的路程終於平安抵達終點。

她朗聲道:“大家再加把勁,到了驛站,好好休整。”

流放隊伍的速度彷彿快了一些,帶著期盼和喜悅,朝著清遠驛的大門穩步走去。

車輪滾動,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高大的驛站門樓很快便出現在眼前,門口進進出出的驛卒,車伕和行商,看到這支風塵僕僕的隊伍,都投來略帶審視的目光。

解差頭目快走幾步,上前與驛站門口值守的驛卒交涉。

他亮出公文,說明了隊伍的身份和來意。

驛卒驗看過公文,又看了看隊伍中那輛被厚厚褥子包裹,顯然躺著病人的板車,以及顧明姍懷中小心翼翼抱著的襁褓,臉上的公事公辦中多了一絲瞭然,側身放行。

“進去吧,西邊那片土坯房是安置流犯的,找空屋子住下,驛站有規矩,莫要生事。”

“多謝。”李頭兒拱手道謝,連忙引著隊伍進入驛站大門。

清遠驛果然比平安鎮氣派得多,寬闊的院子用夯土牆圍著,地面鋪著碎石。

幾排整齊的土坯房和少量磚瓦房分列在道路兩旁。

東邊是驛卒辦公和官差住宿的地方,還有馬廄和存放物資的庫房,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西邊則是相對簡陋的土坯房區,專供過往的流放隊伍或普通差役臨時歇腳,此刻顯得安靜許多。

解差頭目帶著隊伍直奔西區,很快找到幾間相連的空房。

雖然簡陋,但至少是正經的屋子,有遮風擋雨的屋頂和門窗,比野外露宿強太多了。

“趙公子,您看……”解差頭目看向趙安瀾。

趙安瀾的目光落在李寧玉躺著的板車上,“把最裡面那間,乾淨通風的屋子騰出來給我就行。”

接著又看向顧家人,“把板車推進去,就當臨時的床鋪,儘量減少移動,我們都住那間屋子裡,方便照顧。”

“好。”顧季安感激不盡,立刻指揮著顧家幾個小少年動手打掃屋子。

很快,李寧玉連人帶車被小心地推進了那間特意安排的屋子。

雖然狹小,但勝在避風安靜。

顧老夫人和顧家其他女眷,以及顧明姍抱著小嬰兒也住了進去。

顧季安和其他男丁則住進了隔壁相連的屋子。

安頓好李寧玉和新生兒,趙安瀾對著解差頭目道:“李大哥,安排兄弟們也輪流休息,另外,驛站應該有伙房和市集,讓大家趕緊去補充些必需品,我們可能要在這裡多休整幾日。”

“是,趙公子。”解差頭目領命,立刻安排下去。

解差們一部分留下看守警戒,一部分則拿著隊伍裡湊出的銀錢,迫不及待地奔向驛站的伙房和旁邊自發形成的小市集。

驛站的小市集就在西區邊緣,雖然不大,但貨品比平安鎮豐富不少。

有賣新鮮蔬菜瓜果的老農,有賣活雞活鴨的攤販。

有賣米麵油鹽,針頭線腦的雜貨鋪子,甚至還有一個簡陋的肉攤和一個賣草藥的遊方郎中。

解差和尚有些家當的流犯們如同魚兒入了水,開始採購。

顧季安親自帶著銀錢,買了幾隻老母雞用來燉湯,幾十個雞蛋,一大包紅糖和幾斤上好的白米和小米。

還買了柔軟吸水的細棉布給小閨女做尿布。

其他人則是補充了一些鹽,油和耐儲存的乾菜。

甚至有人買到了新鮮的蘿蔔白菜,還有人扯了幾尺厚實的粗布準備做冬衣。

而解差們除了給顧家代買的,自己也買了些酒肉打牙祭,補充了磨損的鞋襪和引火的火石火絨。

趙安瀾則是留在了屋子裡,從系統裡買了一些品質尚可的當歸,黃芪,紅棗等補氣血的藥材。

當顧季安提著老母雞和雞蛋回來時,趙安瀾叫住了他,遞給他一個小布包。

“這是當歸,黃芪和紅棗,你拿去,和老母雞一起燉湯給李嬸嬸喝,補氣血最好,燉的時候記得把油撇乾淨些,她現在腸胃弱。”

顧季安看著手中的藥包,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謝謝。

夕陽的餘暉透過土坯房的小窗,灑在屋子裡。

顧老夫人正用溫水輕柔地給剛睡醒的小孫女擦洗小臉和小手。

小傢伙似乎很舒服,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感受著新的環境。

李寧玉靠在厚厚的被褥上,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看著婆婆和女兒。

顧明姍坐在床邊的小凳上,握著四嬸的手,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屋外,驛站伙房飄來了燉雞湯的濃郁香氣,混合著米粥的清香。

顧季安在屋外用驛站提供的簡易爐灶,小心地看護著給自家夫人燉的雞湯。

其他屋子裡,人們也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翌日清晨,清遠驛新的一天在驛卒的號令聲和馬蹄的噠噠聲中甦醒。

陽光透過土坯房的小窗,將溫暖的光斑灑在室內。

小小的屋子裡,李寧玉已經靠著厚實的被褥坐起來一會兒了。

顧家老夫人正用溫水浸溼的細軟棉布,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兒媳的臉和手。

李寧玉微微側頭,目光溫柔地追隨著顧明姍懷裡的小小身影。

顧明姍小心翼翼地抱起剛睡醒,正揮舞著小拳頭的小妹妹,將她送到母親懷裡。

李寧玉接過女兒,感受著那柔軟溫暖的重量貼在胸前,臉上露出無比滿足的笑容。

她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女兒細嫩的額頭,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親暱,發出細微的,愉悅的哼唧聲。

“玉兒,該喝湯了。”顧季安端著一個粗瓷碗走了進來,碗裡是撇去了浮油,熱氣騰騰還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當歸黃芪雞湯。

他坐在床邊,舀起一勺,小心地吹涼,再喂到妻子嘴邊。

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眼神裡充滿了疼惜。

“嗯,很香。”李寧玉小口喝著,溫熱的湯水滋潤了喉嚨,也暖了心脾。

顧季安看著妻子能喝下湯,眼中滿是欣慰。

他又看向妻子懷中睜著烏溜溜大眼睛的女兒,忍不住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女兒的小手。

小傢伙立刻用她的小拳頭,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父親的手指。

“呀,看,妹妹抓住四叔了。”顧明姍驚喜地低呼。

顧季安感受著指尖那微弱卻堅定的力道,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遍全身,讓這個飽經風霜的男人眼眶微微發熱。

他不敢用力,就這麼任由女兒的小手緊緊攥著,臉上露出了初為人父的,有些傻氣卻無比幸福的笑容。

屋外,驛站的一天已經熱鬧起來。西區的空地上,解差們正組織人手整理物資,修補路上損壞的揹簍和繩索。

幾個婦人坐在門口的小凳上,一邊看著爐火上熬煮的米粥,一邊用昨天新買的粗布縫補著家人磨破的衣服。

還有幾個半大孩子,在院子的角落裡追逐嬉戲,給這略顯沉悶的流放生活增添了幾分生氣。

趙安瀾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筋骨,她走到顧家屋外,正好看到顧季安端著空碗出來。

“李嬸嬸今天感覺如何?”趙安瀾問道。

“好多了。”顧季安連忙回答,語氣帶著感激。

“早上喝了一碗湯,精神頭看著也好些了,還能抱一會兒孩子。”

“那就好。”趙安瀾點點頭,“讓她多休息,別累著。傷口感覺怎麼樣?”

“玉兒說,傷口不怎麼疼了,就是還有些發緊。”

“嗯,這是正常的癒合過程。”趙安瀾叮囑道:“我再給她配些藥,繼續吃著。”

她說著,又拿出一個小紙包遞給顧季安,裡面是幾顆濃縮的補血丸。

顧季安接過藥,看著趙安瀾平靜卻可靠的面容,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慶幸。

這一路若非有她在,後果不堪設想。“趙公子,大恩不言謝,我顧季安……”

“季安叔。”趙安瀾打斷了他,語氣溫和,“照顧好她們母女,就是最好的感謝,我去市集看看,有沒有新鮮的魚,你一會兒燉點魚湯給李嬸嬸換換口味。”

她說完,轉身朝著小市集走去。

顧季安看著趙安瀾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手中的藥包。

他回到屋裡,看著妻子正溫柔地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哄著懷裡漸漸睡去的女兒。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母女倆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輝。

在清遠驛足足休整了三天,李寧玉的身體恢復了許多,基本已無大礙,小嬰兒更是長得白白胖胖,一看就養得很好。

補充了充足的物資,也徹底養足了精神,流放隊伍終於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然而,天公似乎並不作美。

剛離開清遠驛不久,隊伍就感受到了深秋的涼意和善變。

天空總是陰沉沉的,綿綿的秋雨說來就來。

起初只是零星小雨,後來竟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這鬼天氣,真是沒完沒了。”帶著雨傘帽的解差頭目抹了一把被風吹到臉上的雨水,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忍不住抱怨。

他們出發才十天,竟有五天都在雨中度過。

所幸,在清遠驛休整時,趙安瀾提醒大家補充了防雨物資。

流放隊伍裡大部分人都備上了遮風擋雨的油氈布,或披在身上,或蓋在重要的行李和物資上。

“多虧了趙公子的雨傘帽,不然這頭髮整天溼漉漉的,非病倒不可。”一個婦人緊了緊頭上的雨傘帽,感慨道。

“是啊,還有這油氈布,蓋著糧食,不然都泡壞了。”推車的漢子附和著。

流放隊伍在秋雨中艱難前行,雨水打溼了路面,官道變得泥濘不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費力。

車輪時常陷入泥坑,需要幾個人合力才能推出來。

顧季安幾人更是小心翼翼,用油氈布將板車和李寧玉母女裹得嚴嚴實實,生怕她們淋到一絲雨,著了風寒。

小嬰兒似乎很適應這種有節奏的搖晃和雨聲,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睡得香甜。

這天,流放隊伍走到了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地段。

下午時,連綿數日的秋雨終於停了,久違的陽光甚至短暫地露了下臉。

眾人鬆了口氣,以為老天奶總算開眼了。

然而,當夜幕降臨,隊伍正準備找地方休息時,陰雲重新匯聚,一場比之前更猛烈的夜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

“嘩啦啦……”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毫無防備的眾人。

白天剛剛曬乾一點的衣物和行李再次溼透。

更糟糕的是,腳下的泥土在暴雨的沖刷下,迅速變得如同沼澤般泥濘不已,一腳踩下去,拔出來都困難。

“哎喲。”有人滑倒,摔了一身泥水。

“不行,這路根本沒法走。”

“那也不能停啊,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怎麼辦?這雨太大了,再淋下去,非得病倒一片不可。”

流放隊伍瞬間陷入了混亂,雨幕如織,四周漆黑一片。

只有解差們手中的防風燈籠發出微弱昏黃的光,映照著一張張被雨水沖刷得狼狽不堪,充滿焦慮和絕望的臉。

放眼望去,除了茫茫雨幕和泥濘的土地,連個能勉強避雨的破草棚或山崖凹陷都找不到。

繼續走,寸步難行,停下來,只能硬生生淋著冰冷的秋雨,後果不堪設想。

一堆人擠在泥水裡,躊躇不定,寒意和恐慌迅速蔓延。

解差頭目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喊:“都別亂,聚攏點,想想辦法。”

但他的聲音在嘩嘩的雨聲中顯得那麼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