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趙安瀾悄悄走到那幾個虛弱不堪,昏睡過去的少女身邊。
她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柔和綠光,輕輕觸碰在少女們的額頭或手腕。
一股微弱的暖流帶著勃勃生機,緩緩注入她們殘破的身體,修復著她們身體內的損傷,補充著枯竭的元氣。
做完這些事之後,她深藏功與名,打著哈欠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東邊天空才透出一點魚肚白,村子還籠罩在一片灰色裡。
突然,一聲淒厲的狼嚎從後山方向傳來,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嗷嗚。”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種飢餓和貪婪的兇狠。
屋子裡的沉睡瞬間被打破了。
“狼,有狼。”一個流犯驚恐地大叫,連滾帶爬地跳起來。
所有人都被嚇醒了,流犯們擠作一團,臉上滿是恐懼。
昨晚的血腥味果然引來了山裡的餓狼。
“快,拿上能用的東西,馬上走。”趙安瀾的聲音清凌凌的,眾人也漸漸冷靜下來。
她眼神銳利地掃視眾人,面上沒有絲毫慌亂之色。
她的鎮定像是有著某種魔力,瞬間穩住了局面。
大家立刻行動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起昨晚找到的,還能用的農具或棍棒當武器。
解差們也趕緊催促流犯們集合。
趙安瀾的目光首先落在角落裡那幾個剛剛經歷過地獄的少女身上。
得益於她昨晚悄悄輸送的治癒系異能,她們雖然依舊憔悴,但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不再是那種瀕死的灰敗,眼神裡也多了一絲微弱的生氣,不再完全空洞。
她們相互依靠著,努力想站起來,身體還是有些虛弱。
“你們幾個。”趙安瀾走到她們面前,聲音比剛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然冷淡。
“你們互相攙扶著,跟緊隊伍中間,別掉隊,害怕沒用,想活命,就得跟上。”
少女們看著她,其中一個下意識地握緊了掛在脖子上的那個裝著自己妹妹骨灰的小玻璃瓶。
也許是趙安瀾話語裡的力量,也許是求生的本能,她們相互攙扶著,比預想中更快地站了起來,眼神裡透出一點堅韌。
趙安瀾又看向解差頭目:“看好她們,也看好所有人,誰敢亂跑掉隊,後果自負。”她的語氣平淡,卻讓解差頭目心頭一凜,連忙點頭。
“走。”趙安瀾一聲令下,不再耽擱。
隊伍倉促地離開了血腥的村莊,踏上了崎嶇的小路。
身後,狼嚎聲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爪子刨地的聲音,顯然狼群已經循著氣味找到了村子。
流放隊伍走得很快,幾乎是在小跑。
流犯們本就疲憊不堪,加上驚嚇,一個個氣喘吁吁的。
解差們則緊張地前後張望,防備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那幾個倖存少女是最艱難的,她們長期被囚禁折磨,身體極度虛弱,沒走多遠就搖搖欲墜,全靠彼此支撐和意志力在硬撐。
汗水浸溼了她們額前乾枯的頭髮,臉色更是蒼白得像紙一樣。
趙安瀾走在隊伍最前面開路,但她的注意力始終留意著整個隊伍的情況。
看到少女們實在跟不上,她皺緊了眉頭。
這樣下去,她們要麼累倒,要麼掉隊被野獸追上。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對著疲憊不堪的隊伍,聲音清晰而果斷。
“停下,原地休息半刻鐘,小董,把你們水囊裡剩下的水,分給這幾個姑娘,還有隊伍裡最弱的幾個人。其他人,抓緊時間喘口氣。”
這個命令讓解差們一愣。在流放途中,停下來照顧最弱的犯人,尤其是女犯,幾乎是聞所未聞。
但看到趙安瀾冰冷的眼神,沒人敢反駁。
半刻鐘的短暫休息和幾口水,對那幾個少女來說如同甘霖。
她們貪婪地小口喝著水,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
再次出發時,速度被迫放慢了一些。
趙安瀾不再走那麼快,而是有意控制著整個隊伍的速度,確保那幾個虛弱的少女能勉強跟上。
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保她們沒有掉隊。
流放隊伍沉默地行進著,將那個充滿血腥和罪惡的村莊遠遠拋在身後。
在趙安瀾無聲的庇護下,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正掙扎著向活下去的方向前進。
等離得遠了,趙安瀾才下令讓所有人休息一下。
她眺望著遠方,仔細傾聽著狼群的動靜。
等聽到一陣陣熊吼聲之後,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才轉身看向眾人,“好了,現在已經安全了,大家原地休息一下,一個時辰後再出發。”
一聽終於可以休息了,眾人高興不已,因為走的急,還沒來得及吃東西。
他們趕緊吃了一點昨晚從村長家找到的粗糧餅子。
而就在這時,趙安瀾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兩三個挺著大肚子的少女身上。
她們察覺到趙安瀾的目光,身體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護住自己高聳的腹部,眼神裡充滿了茫然,恐懼和深深的痛苦。
趙安瀾走到她們面前,聲音平靜,帶著尊重,“現在安全了,你們有什麼打算?如果不知道去哪裡,可以跟著我們一起走,去寧古塔。”
幾個少女互相看了看,臉上滿是掙扎和痛苦。
他們如今的情況,回到家裡肯定也是活不下去的,說不定還會遭受各種折磨。
跟著流放隊伍,去一個陌生的,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或許是條活路,但……
“但是,”趙安瀾看著她們的眼睛,語氣更加鄭重。
“在決定跟不跟我們一起走之前,你們必須自己決定一件事,你們肚子裡的孩子,是去是留?”
趙安瀾語氣分外嚴肅,強調道:“這個選擇,只能你們自己做。”
幾個少女的手顫抖著撫摸上自己隆起的肚子。
那裡面是仇人的血脈,是她們痛苦和恥辱的根源。
想到村長和那些村民們的惡行,想到孩子生下來可能流著同樣的血,成為新的禍害。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一個少女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刻骨的恨意。
“村長的種,長大了,肯定也是吃人的畜生,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其他幾個少女也咬緊牙關,眼神變得決絕。
她們紛紛點頭,聲音雖弱卻異常堅定,“不要,我們不要肚子裡的孩子。”
趙安瀾深深地看著她們,眼中只有理解和尊重,“好,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她似乎早有準備,從懷裡拿出幾個看起來平平無奇,散發著淡淡藥香的褐色小藥丸。
“這是淨體丹。”趙安瀾解釋道,聲音清脆悅耳。
“吃下去,不會有任何疼痛,它會很安全地解決掉你們腹中的麻煩,而且。”
趙安瀾頓了頓,確保少女們能夠聽清自己的話,“這藥對你們的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吃了它,你們反而會恢復得更快,身體也會比以前更健康。”
少女們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她們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等趙安瀾再說什麼,直接伸出手,顫抖而堅定地接過那枚小小的丹藥,毫不猶豫地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瞬間瀰漫全身,驅散了腹中的不適和沉重感,帶來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們隆起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她們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臉上痛苦的表情舒緩了許多,甚至浮現出一絲解脫後的疲憊安寧。
淨體丹的藥效溫和而迅速地發揮著作用。
等到繼續出發的時候,那幾個吃過丹藥的少女,在藥效和趙安瀾之前異能的共同作用下,雖然身體還在經歷著變化,但步伐竟比昨天穩健了不少,痛苦也減輕了很多。
她們緊握著胸前的骨灰瓶,眼神望向未知的前方,那裡或許依舊艱難,但至少不再是絕望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