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秧的日子終於到了,所有人幾乎傾巢而出。
長工和能下地的村民都放下了手頭的其他活計,全都湧向了山腳下的水田。
連河對岸柳樹村所有還能幹活的人都來了,其中更有不少種田的老手。
他們挽起褲腿,摩拳擦掌,臉上洋溢著自信與幹勁。
“東家,人都到齊了,您下令吧,咱們這就下田,保證插得又快又好。”
柳老根挺直腰板,代表眾人請戰,身後黑壓壓一片人眼神熱切。
然而,趙安瀾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掃了一眼整裝待發的村民大軍,搖了搖頭,“插秧,用不到這麼多人。”
“啊?”眾人齊齊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用人?不用人怎麼插秧?難道讓那些鐵疙瘩自己下田不成?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疑惑,不解,甚至有點失落。
趙安瀾知道解釋不如行動,她直接點了幾個人,“你,你,還有你們幾個,力氣大的,過來幫忙。”
被點名的幾個壯小夥一臉懵懂地走上前。
趙安瀾指揮他們,將秧苗塊一摞一摞均勻地放置在插秧機後方一個類似大托盤的結構上。
“放穩了,別壓散了秧苗根部的泥塊。”趙安瀾叮囑道。
就在村民們大眼瞪小眼,完全不明白東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時。
趙安瀾深吸一口氣,走到其中一臺插秧機的駕駛位置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轟隆。”
一聲低沉有力的轟鳴驟然響起,插秧機尾部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煙。
巨大的履帶緩緩轉動起來,平穩地駛下了田埂,穩穩地開進了泥濘的水田裡。
“動了,它自己動了,下田了。”岸上的村民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孩子們嚇得往後躲,大人們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只見那臺插秧機在田裡穩穩前行,然後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機器後部那一排排整齊的金屬臂,隨著機器的移動,開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升降,開合。
每一次下探,開合,抬起,動作都精準無比
每一次開合,就有一小簇帶著溼潤泥塊的秧苗被精準地夾起。
每一次下探,那簇秧苗就被穩穩地,筆直地按入水下的泥漿中。
株距和行距更是如同尺子量過般精確統一。
機器駛過之處,一排排,一行行墨綠挺拔的秧苗,瞬間就整齊地立在了水田之中。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遠超任何熟練的插秧老手。
岸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柳老根手裡的柺杖直接掉到了地上,王伯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確定不是做夢。
剛才還想著要大展身手的村民們,看著那臺在田裡轟鳴著,不知疲倦的鋼鐵怪物。
再低頭看看自己沾滿泥巴的手腳,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茫然席捲了所有人。
這,這還怎麼比?
他們世代引以為傲的手藝,在這冰冷的鐵疙瘩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無力。
直到一個年輕後生手中的秧苗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才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神,神器,當真是神器啊。”王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狂熱,他撲到田埂邊,死死盯著那些秧苗,佈滿老繭的手用力拍打著地面。
“老天奶,這,這一眨眼的功夫,就插了老漢我半天的量,還,還插得這麼齊整,這麼穩當。”
柳老根也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他彎腰撿起掉落的柺杖,手卻一直在抖。
“這,這鐵疙瘩真厲害,不愧是東家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