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對岸的柳樹村,柳老根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裡,但那股憋悶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他不敢耽擱,立刻叫了幾個平日裡還算壯實的漢子,許諾了一小袋粗糧作為酬勞,讓他們去把扔在河邊的柳混球父子抬回來。
幾個漢子到了地方,看到柳混球父子下身血肉模糊,凍得半僵的慘狀,饒是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嘶,我的老天奶啊……
“這,這下手也太狠了……”
“嘖嘖,真廢了?以後可真是斷子絕孫了……”
“該,誰讓他們父子倆平時盡幹缺德事,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漢子們議論紛紛,語氣裡雖有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快意和解氣。
他們忍著噁心,艱難地把柳混球父子抬回了柳樹村。
柳混球父子在村裡橫行霸道,欺軟怕硬,偷雞摸狗,調戲婦女,壞事做盡,早就惹得天怒人怨。
如今看到他們落得如此下場,不少湊熱鬧的村民躲在自家門後或院牆邊偷看,心裡都是暗暗叫好。
只是礙於情面或者柳老根的威嚴,不敢表現出來罷了。
幾個漢子嘴上說著造孽,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溫柔。
他們嫌棄地捏著鼻子,胡亂地用破麻布將柳混球父子下身流血的地方草草裹了一下。
然後像抬待宰的豬一樣,一人抬頭一人抬腳,就這麼晃晃悠悠,毫不憐惜地將兩人抬回了他們那間破敗髒亂的茅草屋。
屋裡的柳癩子娘看到丈夫和兒子這副慘樣,頓時哭天搶地,撲上來撕打那幾個漢子。
“天殺的,你們輕點,想害死他們啊。”
“嚎什麼嚎。”一個漢子不耐煩地推開她。
“有本事找河對岸那煞星去,我們肯抬回來就不錯了,喏,按老規矩,傷口撒點草木灰止血。”
說完,他抓起灶臺旁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簸箕,將裡面混合著柴草屑,塵土甚至雞糞的草木灰,粗暴地倒在了柳混球父子血肉模糊的地方。
“啊……”
劇烈的疼痛讓昏迷的兩人再次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行了,死不了,剩下的看他們自己造化吧。”
漢子們丟下話,拍拍手上的灰,拿起柳老根許諾的那一小袋糧食,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柳癩子娘看著在灰土和血汙中翻滾哀嚎的丈夫兒子,絕望地癱倒在地。
處理完柳癩子父子這攤爛事,柳老根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回到自家院子。
妻子和兒子兒媳們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當家的,沒事了吧?河對岸沒為難你們吧?”
“爹,五弟他,是不是嚇壞了?回來以後就一直沒說話。”
柳老根彷彿沒聽見,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躲在人群最後,縮著脖子,眼神躲閃的柳土生。
壓抑了一路的怒火,恐懼和恨鐵不成鋼的情緒,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猛地撥開眾人,無視妻子擔憂的呼喚和兒子們錯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衝向柴房。
沉重的柴房門被他“哐當”一聲踹開。
不一會兒,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柳老根陰沉著臉走了出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根一根用山間老藤特製的藤條。
藤條足有拇指粗,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堅硬銳利的天然倒刺,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爹,爹你要幹什麼?!”
柳土生看到父親手裡的東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聲音都變了調。
柳老根根本不答話,眼中只有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一個箭步上前,手臂高高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那根佈滿倒刺的藤條,狠狠地抽在了柳土生的背上。
“啪,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緊接著是布帛撕裂的聲音。
柳土生身上那件厚厚的,打著補丁的衣服,在藤條和倒刺的威力下,瞬間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裡面填充的,早已板結發硬的蘆花,立刻紛紛揚揚地爆散開來。
“嗷!!!”
柳土生髮出一聲淒厲慘叫,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席捲全身。
那倒刺不僅撕破了衣服,更深深嵌入皮肉,帶起一串細密的血珠。
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抽得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你這孽障……”
柳老根雙目赤紅,手裡的藤條如同狂風暴雨般落下,每一次都精準地抽在柳土生的後背,胳膊,大腿上,帶起片片布屑和血花。
倒刺刮過皮肉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
“我讓你不聽你老子我的話,我讓你跟那柳癩子鬼混,我的話你都當耳旁風是不是?現在好了,滿意了?祖宗的地都讓你這敗家子給敗出去了,你怎麼不死在外面,啊?”
“爹,爹,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饒了我啊。”
柳土生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哀嚎求饒,試圖躲避抽來的藤條。
每一次翻滾都讓傷口與粗糙的地面摩擦,帶來加倍的痛苦。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混合著泥土和血汙,狼狽不堪。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裡面凍得發青又佈滿血痕的面板,爆出的蘆花沾滿了血汙,粘得到處都是。
“你竟然敢偷東西,我柳老根一輩子堂堂正正,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敢去偷東西。
以後讓別人打死你,還不如老子現在就打死你,一了百了,省得給祖宗蒙羞。”
柳老根越罵越怒,下手越發狠辣。
眼看著柳老根打紅了眼,地上的柳土生哀嚎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翻滾的動作也越來越無力,似乎隨時都可能昏死過去。
一直強忍著心疼和恐懼在旁邊抹淚的村長媳婦終於崩潰了。
“當家的,當家的,快住手啊。”
她尖叫著撲了上去,不顧一切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蜷縮在地上的小兒子。
“你這是要打死他啊,他是你親兒子啊,快住手,求求你快住手啊。”
柳老根盛怒之下,手臂揮舞的慣性差點抽到老妻身上,嚇得他猛地一頓。
“爹,別打了。”
柳家剩下的四個兒子也再也看不下去了,紛紛衝上前,七手八腳地抱住暴怒的父親,搶奪他手中的藤條。
“老五知道錯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爹,您消消氣,以後我們幾個輪流看著他,絕不讓他再跟柳癩子來往。”大兒子柳金生死死抱住父親柳老根的腰。
“爹,我以後做木工活的時候都帶著他,讓他學手藝,絕不讓他再到處亂跑惹禍。”
二兒子柳木生趁機奪下了那根染血的藤條,遠遠扔開。
“對,爹,以後我也幫忙看著老五,他要是再敢犯渾,不用您動手,我先打斷他的腿!”三兒子柳水生也趕緊表態。
幾個兒媳和嚇得哇哇大哭的孫子孫女都縮在角落,驚恐地看著這場面。
被眾人死死攔住的柳老根,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地上奄奄一息,渾身是血的柳土生。
過了好半晌,那股狂暴的怒火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後怕。
他看著老妻哭紅的雙眼和兒子們擔憂的目光,又看看地上那不成人形的小兒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重重地,疲憊地嘆了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嘶啞而嚴厲,對著老妻和四個兒子說。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以後,給我把他看死了。”
說完,他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佝僂著背,腳步踉蹌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重重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