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主屋的門再次被推開時,小院裡幾乎所有忙碌或圍觀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眾人只見走出來的是一個身著紅色襦裙的女子。
紅衣蹁躚,英姿颯爽,面容,竟與那位雷厲風行的“趙公子”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線條更柔和,眉宇間少了幾分刻意偽裝的英氣,多了幾分屬於女子的清麗。
可那份指揮若定,掌控全域性的氣場卻絲毫未減,甚至因為這份反差,顯得更加奪目。
羨慕顧家新房的商福田本來正在和玉林說些什麼。
見到走出來的人,後面的話都卡在喉嚨裡,眼睛瞪得溜圓,彷彿看到了天外來客。
“天,天爺……”一個正扛著板材的工人手一鬆,板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傻愣愣地看著。
“趙,趙公子?”玉林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不,不是公子,是,是趙姑娘?”張嬸張楠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老秀才周先生指著趙安瀾,手指微微顫抖,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個能蓋起神奇房子,帶著他們幹活,談吐不凡,手段狠辣的趙公子,竟然是個女子?!
整個工地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趙安瀾坦然地迎接著四面八方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目光。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宋願兒身上。
宋願兒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舊衣,手裡還捧著一個小陶罐,裡面是她早起新煮的,加了蜂蜜的薑茶,想給趙公子驅驅清晨的寒氣。
此刻,她像一尊被定住的玉雕,僵立在原地。
清澈的眸子裡,先是巨大的茫然,彷彿不認識眼前之人。
緊接著,當看清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以及那身再也無法忽視的女兒裝束時,茫然瞬間被一種巨大的震驚所取代。
她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血色褪盡,嘴唇微微顫抖著,捧著陶罐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羞澀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被顛覆認知的驚駭和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美夢驟然破碎的茫然無措。
她呆呆地看著趙安瀾,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她眼前旋轉,崩塌。
趙安瀾清晰地看到了宋願兒眼中瞬間湧起的驚濤駭浪,看到了那份少女情愫被真相狠狠擊碎的痛楚和茫然。
她心中掠過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釋然。
趙安瀾對著宋願兒,也對著所有震驚的眾人,微微頷首,聲音清朗平靜,不再刻意壓低,恢復了屬於女子的清越。
“諸位,重新認識一下,我姓趙,名安瀾。之前為方便行事,喬裝改扮,以趙公子身份示人,如今居所落成,不便再行欺瞞,從今往後,我便是趙安瀾。”
她的目光坦蕩地掃過眾人,最後在宋願兒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溫和卻清晰的界限感。
“趙,趙姑娘?”
商福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第一個反應過來,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位奇女子的敬畏,無論男女,能有這般神奇之處,都足以令人仰望。
“原來是趙姑娘,真是,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玉林也趕緊拱手,語氣複雜,有驚訝,有恍然,更有深深的佩服。
“趙姑娘。”“趙姑娘。”此起彼伏的稱呼聲響起,顯然眾人已經適應了趙安瀾的新身份。
宋願兒在聽到“趙姑娘”三個字時,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遮掩住眼中瞬間湧上的水光。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失態。
原來,原來那些讓她心跳加速的溫柔,那些讓她輾轉反側的關切,那些她悄悄珍藏在心底的悸動。
全都是一個誤會,一場她獨自編織的美夢。
巨大的羞窘和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甚至不敢再看趙安瀾一眼,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她幾乎是踉蹌著,抱著那個變得無比沉重的陶罐,轉身飛快地跑開了,纖細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帶著一種倉皇逃離的狼狽。
趙安瀾看著她跑開的背影,心中輕嘆一聲,她知道這很殘忍,但長痛不如短痛,誤會必須澄清。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臉上重新掛起明朗的笑容,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眼前。
“好了,舊事已了,今天是我新居落成的好日子,也是顧家新房開工的吉日,雙喜臨門,張嬸……”
她看向張嬸,“勞煩您帶幾位嫂子,去把肉和菜都處理一下,中午我請大家飯,慶賀喬遷,也犒勞大家連日來的辛苦,絕對管夠。”
“好嘞,包在我身上。”
張嬸立刻招呼著幾位相熟的婦人,風風火火地朝臨時搭起的灶棚走去。
“哇,又有肉吃了,趙姑娘大氣。”
“謝趙姑娘,今天干活更有勁了。”
美食的誘惑瞬間沖淡了剛才身份揭曉帶來的巨大沖擊。
工人們歡呼起來,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
商福田也回過神來,想到中午的大餐,樂得合不攏嘴。
工地上的氣氛再次變得熱烈而歡騰,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吆喝聲比之前更加響亮有力,充滿了對新生活的希望和幹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