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午飯,再次讓辛苦了一上午的工人們感到了東家的慷慨和溫暖。
主食是金燦燦,軟乎乎,帶著天然甜香的玉米麵窩窩頭,管夠。
主菜是香氣撲鼻,油潤誘人的土豆炒肉。
雖然肉片不多,但油水十足,土豆吸飽了肉汁,軟糯鹹香。
搭配的湯是清爽解膩,酸甜可口的西紅柿雞蛋湯,紅黃相間,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太香了,我都快要流口水了。”
“東家大氣。”
“這窩窩頭真甜,這肉,嗚嗚,實在是太香了。”
捧著熱騰騰的飯菜,工人們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肚子裡有了油水,渾身的疲憊彷彿都被這頓紮實美味的午飯驅散了。
一股股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下午幹活時,眾人只覺得渾身是勁,效率比上午更高,簡直像打了雞血一般。
吆喝聲,工具碰撞聲比上午更加響亮有力,每個人都鉚足了勁,恨不得把剩下的活一口氣全部幹完。
趙安瀾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也滿是欣慰。
她穿梭在工地上,不時指點幾句,她的指令依舊精準有效,確保著工程的質量和速度。
等到夕陽再次染紅天際時,趙安瀾的新居已然呈現出令人驚歎的輪廓。
一層已經完全封頂,屋頂板材嚴絲合縫地覆蓋在骨架上,與四周的灰色牆體完美結合。
預留的門窗洞口等待著最後的安裝。
二層的骨架也搭建完成了,銀灰色的輕鋼龍骨勾勒出一個比一層稍小,但同樣方正穩固的空間框架,靜靜地矗立在一層屋頂之上。
只需要覆蓋上牆板和屋頂板,這棟二層小樓就要徹底成型了。
至於長工房的進度,第一間長工房也完成了主體牆板的安裝,第二間的骨架搭建進度也快過半了。
地基部分和部分承重牆的紅磚砌築進展順利,紅色的磚牆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溫暖可靠。
趙安瀾站在自己的小樓前,仰頭看著那已具雛形的二層框架,心中充滿了成就感。
果然如她所料,今晚雖然來不及封二層頂,但主體結構已然完成。
等明天一早,把二層的牆板和屋頂板一裝,封頂完成,她就可以正式入住這棟屬於她的二層小樓了。
“嘿嘿……”
想到自己即將擁有一個獨立,溫暖,舒適的空間,趙安瀾忍不住又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裡面愜意生活的場景。
於是,這個晚上,當山腳荒地漸漸安靜下來,疲憊的工人們沉沉睡去時。
趙安瀾躺在主屋的草鋪上,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一樣,反覆勾勒著她二層小樓內部的裝修佈局。
哪裡放床,哪裡做書房,哪裡弄個小廚房……
帶著對未來小窩的無限憧憬,她連熟睡時嘴角都噙著滿足的笑意,夢中似乎都是新家的溫暖氣息。
然而,不遠處的商家破屋裡,氣氛卻有些沉悶。
商福田和玉林幾人在入夜的時候,便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來了。
他們幾乎跑遍了安陵縣城南街所有賣建材的鋪子,甚至連北街一些犄角旮旯的小作坊都沒放過,腿都快跑斷了。
結果,正如商福田昨天所料,收穫的只有滿滿的失望。
商福田一屁股癱坐在屋裡唯一一把吱呀作響的破椅子上,椅子不堪重負地呻吟著。
他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連晚飯擺在面前都提不起絲毫食慾,味同嚼蠟。
長子商光宗和次子商耀祖看著父親這副模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最後還是商光宗開口問道:“爹,您這是怎麼了?今天不是去縣城看材料了嗎?沒找到合適的?”
商福田重重地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眯起眼,痛苦地託著自己的腮幫子,又是一連串的嘆息。
“唉,別提了,安陵縣的磚瓦,跟京城,不,跟咱們老家鎮上的都沒法比。
看著灰撲撲的,拿手一捏,直掉渣沫子,有的還沒燒透,一掰就斷,唉,這種玩意兒,怎麼能用來蓋房子哦?
寧古塔這大風大雪的,一個大風過來,還不得像紙糊的一樣散架啊?唉,白跑一天,累死個人……”他語氣裡充滿了嫌棄和絕望。
“啊?都這麼差嗎?”商耀祖驚訝地插嘴。
“嗯。”商福田肯定地點點頭,一臉苦大仇深。
“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根本就不是蓋房子的正經材料,糊弄鬼呢。”
聽到這裡,商耀祖眼睛一亮,他今天可是在趙公子工地上幹活的,親眼見識過那些神奇材料的厲害。
他立刻來了精神,說道:“爹,您看您,既然縣城的材料這麼差,您為什麼不直接跟趙公子買啊?
趙公子手裡的那些材料,可結實了,看著輕省,扛著也不累。
可您是不知道,有一次我搬板材的時候不小心被絆倒了,整個人都壓在那塊大板子上了。
欸嘿,結果您猜怎麼著?”
商福田一聽,立刻沒好氣地瞪向自家這個平時看著有點不著調的二兒子,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這混小子,給趙公子幹活還敢這麼毛手毛腳的?真是不省心,給老子丟人。”
旁邊的商夫人也急了,伸手就揪住了商耀祖的耳朵。
“哎喲,你個敗家玩意兒,你不會是把趙公子那麼金貴的板子給壓壞了吧?那得賠多少錢啊?”
“哎喲,疼疼疼,娘,爹,你們聽我說完啊。”
商耀祖捂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趕緊大聲辯解。
“那板子,一點事都沒有,連個印子都沒壓出來,真的,我當時也嚇壞了,趕緊爬起來看,結果板子好好的。
後來我還特地問了趙公子,趙公子檢查了一下,笑著說沒事,千真萬確,那板子,看著輕,可結實得跟鐵板似的。”
“真的?”商福田和商夫人都愣住了,商夫人揪耳朵的手也鬆開了。
“千真萬確。”商耀祖揉著通紅的耳朵,信誓旦旦。
“還有那紅磚,摸著溫乎乎的,鄭東大哥試過,用錘子使勁砸,也就砸掉點粉末,磚本身紋絲不動,肯定比縣城的青磚強百倍。”
商福田沉默了,眉頭緊鎖,似乎在消化兒子帶來的資訊。
趙公子的材料確實好,好到不可思議,可那價格……
“可,可那材料再好,再結實,我們家也買不起啊。”
商福田苦澀地再次嘆氣,把昨天趙安瀾報的價格又跟家裡人複述了一遍。
果然,屋子裡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商光宗和商夫人都被這天價驚得目瞪口呆。
然而,商耀祖的想法卻和他們不一樣。
他撓了撓頭,說道:“爹,娘,大哥,你們想岔了,材料貴,咱們可以少買一點啊,幹嘛非得想著蓋大房子?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什麼?是熬過這個冬天,不能被凍死。”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趙公子那裡材料貴,那咱們就只買蓋一間小屋子夠用的,夠咱們一家人擠擠,能遮風擋雪就行。
咱們也不用像趙公子那樣蓋兩層,就蓋一間結實保暖的小屋子,剩下的錢,咱們可以買點便宜的木料茅草,把現在這破屋能補的地方補一補,或者搭個牲口棚也行啊。
等以後咱們攢了錢,或者開了春,再慢慢添置,不行嗎?非得一下子把所有材料都買齊?”
商耀祖的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被“天價”嚇懵的商福田。
對啊,自己之前鑽了牛角尖了,光想著趙公子的材料好,想一步到位,卻忘了自家根本承受不起。
二兒子這個主意才叫實在,先解決最緊迫的生存問題,蓋一間小小的,但絕對堅固保暖的“安全屋”。
用最好的材料保證核心區域的生存質量,其他地方先用次一等的材料對付著。
這才是量力而行,這才是持家之道。
商福田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陰霾盡掃,爆發出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好,好小子,耀祖啊耀祖,爹今天才發現,你這腦袋瓜子裡,還真有點可取之處,這個主意好!太好了,就這麼辦。”
他激動地站起身,在狹小的破屋裡來回踱步,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間小小的、卻無比溫暖結實的紅磚小屋。
商光宗和商夫人看著突然興奮起來的當家人,又看看一臉“快誇我”表情的商耀祖,雖然還有些懵,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感染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商福田越想越覺得可行,越想越高興,他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吃飯,吃飽了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趙公子商量買材料的事。”
說完,他不再理會桌上的粗茶淡飯,大笑著轉身回了裡屋,留下家人面面相覷,又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籠罩在商家頭頂的陰雲,似乎被商耀祖這憨憨的一席話,意外地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希望的曙光。